晨光从殿门外漏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光启帝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空荡荡的朝班,等着大臣们上朝。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醒来时,脑子里忽然浮起当年做王爷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年轻,不用上朝,不用批折子,爱去郊外骑马便骑马,爱在府里喝酒便喝酒。日子散漫得像一阵风,说走便走了。
再后来,先帝驾崩,他登基,一晃便是二十六年。案上的奏折永远批不完,殿里的争端永远断不清,他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骑马出城的少年。
殿外传来脚步声,朝臣们陆续入殿站定。
光启帝收回思绪,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说:“今日早朝,朕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议。白未率三千精锐击退匈奴,收降数万,又遣返降卒、结和亲之约。此战功勋卓著,诸位以为,该给他何等封赏?”
话音落下,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片刻后,一位老臣出列:“陛下,白未此战以三千破数万,确是奇功。按北启旧例,可封异姓侯,赏金千两,田百顷。”
另一位大臣接话:“异姓侯倒也合适。白未年纪尚轻,再历练几年,日后还可再升。”
光启帝没有说话。他听了几句,微微摇了摇头。
赵衡站在班列中,看到光启帝的神色,便出列拱手:“陛下,臣以为,异姓侯恐怕配不上此战的功劳。〞
“白未以三千铁骑击溃匈奴数万,不仅保住了乾古关,更让草原各部落看到了我北启的军威。此等功劳,非寻常战功可比。”
光启帝看了他一眼:“赵卿以为,该封什么?”
赵衡道:“北启自更改封制以来,最尊贵的爵位,无非君、王二等。再往下,才是异姓侯、公将,以及赐姓宗世。白未此战,不光安定了边关,更为北启埋下了长远的种子。臣以为,至少该封君。”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君爵之位,向来只授予功勋卓著的重臣,非寻常武将可得。几位老臣对视了一眼,有人想开口,又忍住了。
光启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的。
他在心里反复权衡,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朕打算,等白未回朝之后,封他一个封号。”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安歼君。”
殿内安静了一瞬。赵衡问:“陛下,这封号可有讲究?”
光启帝道:“安者,安定天下。歼者,歼灭敌人。白未既守住了边关,又平定了匈奴,这‘安歼’二字,配他此战,恰到好处。”
朝臣们没有再出声。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光启帝没有再多解释。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越过殿门,投向远处的天空。
他想起自己当年骑马出城的那个清晨,那时的风比现在新鲜,路比现在长。
二十六年过去,他早已不能随心所欲地走出那座城门,但至少,他还能决定谁替他守住这座城门。
退朝后,朝臣们陆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