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龙威出院那天是合作确认后的第十四天。他把合光卡牌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塞进口袋里。
出院第二天，上午。
林野和陈默照例去了城东训练室，张柏浪接了个搬货的零工，说下午才能到。杨龙威留在图书室做恢复性步行，绕着小巷慢走。
上午十一点出头，陈默的手机响了。沈蔚的加密线路。
“城东老工业区，废弃机械厂。独眼兽和岩血兽同时出现，能量波形稳定上升。”沈蔚的声音比平时快，“赵衍已经出发。你们随时可以行动。”
陈默挂断电话，看向林野。林野已经在起身了。
“城东废弃机械厂，两只都出现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拨了张柏浪的号码，“赵衍已经出发，我们现在过去。你从城南直接往城东走。”
电话那头张柏浪骂了一声，说知道了。
林野和陈默骑上电动车直奔城东。他们没有通知杨龙威。林野想过，但杨龙威昨天才出院，脾脏伤口表层刚愈合，经不起任何剧烈冲击。他给杨龙威发了一条消息。
“我和陈默出去办事，晚点回来。你好好休息。”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拧到底，电动车在城东工业区的路上飞速穿行。
杨龙威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走到巷口。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办事。林野从来不说“办事”。
他转身快步走回图书室，从枕头底下抽出合光卡牌，塞进口袋，然后骑上那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朝城东方向驶去。
城东废弃机械厂的主厂房有三层楼高，外墙铁皮锈穿了洞，风一吹就哗啦作响。厂区内堆着成排的废旧机床和钢架，地面杂草丛生，碎砖和锈铁片铺了厚厚一层。
林野和陈默赶到时，赵衍已经完成变身。银灰色的甲一站在厂区东侧入口处，三棱刺装配在左前臂夹层内，手枪挂在右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腰间的能量瓶备用槽里插着三枚备用的。
“来了。”赵衍的声音从装甲里传出来，“主厂房一楼车间。独眼兽在东侧，岩血兽在西侧。它们没发现我。”
“按原计划。”林野快速布置，“陈默，你和我正面切入拉独眼兽注意力。柏浪到了从侧面绕。赵衍，你从西侧切入引走岩血兽，三分钟。我们解决独眼兽就过来。”
赵衍点了点头，转身向西侧跑去。
林野和陈默向主厂房东侧切入。厂房内，独眼兽蹲伏在几台废弃冲床之间，四条手臂撑地，独眼半阖。它听到了脚步声，竖瞳猛然收缩，头部抬起。
林野变身锋潜，暗红色光芒炸开。百战枪入手的同时，陈默从另一侧切入，风迅战甲紫黑色身影拉出一道残影。
两人同时出手。林野跨步向前，百战枪从腰侧向前刺出。他的右脚前掌先着地，膝盖微屈，腰胯向左一转，带动肩膀送出右臂。枪尖点在独眼兽第二条手臂的肘关节内侧，角度比之前偏了约十五度，从独眼兽左前臂的防守空隙切入。枪尖刺入约三厘米，独眼兽的右前臂猛地一缩。
陈默从侧翼切入，岚刃双刀在掌中一转，刀尖朝下。他先向左半步诱使独眼兽的左前臂做出格挡动作，然后右脚一蹬，整个人向右侧折去。左手刀从上方斩向右后腿的关节缝隙，右手刀紧跟其后，斩在同一位置。两刀几乎同时落下，在关节处留下两道交错的浅痕。独眼兽吃痛，重心微微右倾。
它的独眼亮起红光，光束猛然射出。林野没有躲。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重心下沉，百战枪从下向上撩起，枪杆斜挡在光束路径上。暗红色装甲被光束擦过，左肩爆出一片火花，但光束被枪杆偏折了方向，射入旁边的冲床，熔出一个焦黑的洞。林野的HUD跳了一下——能量剩余百分之八十二。
“艹！”林野喊了一声，右脚向前踏出，百战枪再次刺入右前腿关节那道被陈默斩出的浅痕。枪尖贯穿关节软骨，独眼兽的右前腿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轰然跪地。
独眼兽三条还能动的手臂同时挥舞。但它的重心已经偏了，攻击轨迹变得可预测。陈默从侧面切入，岚刃斩向暴露出来的颈部。他切入的路线是一条向内收的弧线，先向左半步诱使独眼兽的左前臂做出格挡动作，然后右脚一蹬，整个人向右侧折去，岚刃从独眼兽左前臂下方穿过，斩在颈部甲壳的缝隙上。
厂房外传来脚步声。张柏浪从侧门冲进来，长虹战甲红白光芒在昏暗的厂房里格外刺目。他双手握铖陨锏，铖陨锏举过头顶，左脚向前踏出一步，重心下沉，腰背发力，铖陨锏带着全身的重量向下砸去。
“让开！”
陈默侧身闪避。张柏浪的铖陨锏全力砸在独眼兽颈部那道被岚刃斩出的裂口上。锏身与甲壳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独眼兽的颈部甲壳从裂口处向外崩碎，暗红色体液喷涌而出。它三条手臂疯狂反扑，张柏浪举锏格挡，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退。他的后脚跟死死钉在地面上，膝盖弯曲缓冲，铖陨锏横在身前，稳住了重心。退了三步，但没有倒。
“再来！”张柏浪咬牙冲回去，右脚再次踏前，铖陨锏第二次砸在同一点上。
独眼兽的颈部甲壳碎裂了大半，它的独眼光芒剧烈闪烁，光束散乱射出。陈默抓住这个瞬间，腰间的卡盒自动弹开，一张金色卡牌缓缓升起。他握住那张卡，插入卡槽。
“必杀技——疾风连弹！”
陈默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独眼兽周围出现了数十道紫黑色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携带着一柄岚刃，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斩向独眼兽已经碎裂的颈部。残影的攻击轨迹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左侧切入的残影斩向颈侧，从右侧切入的残影斩向颈后，从上方落下的残影直取头顶裂口。独眼兽三条手臂疯狂挥舞，但残影的速度太快，它的攻击全部落空。暗红色体液从数十道新伤口中同时喷涌而出。
最后一道残影从高空落下。陈默本体从残影中分离，右腿伸直，整个人如同一支紫色的箭矢，从独眼兽头顶直贯而下。右脚精准踢在独眼兽颈部碎裂甲壳正中。
“砰！”
独眼兽头部甲壳从内向外崩碎，暗红色体液向四周飞溅。它的身躯僵了一瞬，轰然倒地，四条手臂无力摊开。独眼彻底暗淡，竖瞳散开，变成一片浑浊的灰色。身体从伤口边缘向外扩散赤红色光斑，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
陈默单膝落地。落地时他的右脚踝向内一崴，风迅战甲的能量指示灯在胸口急促闪烁。右腿微微发抖，脚踝处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能量剩余百分之十九。
东侧的独眼兽在消散。西侧，赵衍那边的情况比预想中更糟。
岩血兽的速度和力量都超出了甲一的承受范围。赵衍的战术是用三棱刺的穿刺力逼迫岩血兽保持距离，但岩血兽的战斗智慧远超普通异兽，它没有硬冲，而是利用厂房的钢架结构反复绕后。
赵衍从西侧切入时，岩血兽正站在两根钢柱之间。赵衍左前臂装甲夹层弹开，右手拔出三棱刺，反握在掌中，从钢柱后闪出，刺尖直取岩血兽侧腰。岩血兽灰白色的身躯微微一侧，三棱刺擦着它的外壳滑过，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岩血兽左手反拍，赵衍缩身避开，右脚向后撤了半步，三棱刺横扫，划向岩血兽的肋部。刺尖在灰白色外壳上又留下一道白痕，依然没有穿透。
岩血兽没有硬接。它退后两步，灰白色身躯一矮，从赵衍右侧的钢架间隙钻了过去。赵衍转身追击，但岩血兽已经绕到了他的左后方。它的右手铁血猎魂刀横扫，刀锋从赵衍左肩后方切入。赵衍听到风声，身体本能地向右侧倾，但刀锋还是擦过了左肩装甲，银灰色金属爆出一片火花。HUD能量读数从百分之六十三骤降到百分之四十八。
赵衍退到一根水泥柱后面，三棱刺横在身前。岩血兽没有追击。它站在十米外，裂缝嘴微微开合，灰白色的身躯在废墟中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它在等。等赵衍自己撑不住。
赵衍喘着粗气，左肩裂痕处冒着细碎火花。甲一的设计续航是十一分钟，但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六分钟，能量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一。岩血兽的每一次攻击都在精准地消耗他的防御能量，却不急于终结。它在用最小的代价拖垮他。
赵衍知道自己撑不了三分钟了。他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岩血兽没有全力出手。一旦它决定结束这场猫鼠游戏，甲一撑不过一个回合。
岩血兽的裂缝嘴突然张开。暗红色的光在它口中聚集。赵衍认出了那个动作——它在蓄力。
就在这时，厂房西侧入口处，一道明黄色的光芒炸开。
杨龙威站在入口处。灰色连帽衫，脸色比昨天更白。他是跟着林野的消息一路找过来的，到的时候赵衍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没有犹豫，右手拍在腰间。合光卡牌化作明黄色腰带，变身卡抽出，插入卡槽。
“行装。”
明黄色光芒覆盖全身，合光战甲具现。圣光尺在手中凝聚。杨龙威没有往前冲。他站在入口处，双手握尺，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左肋在变身的那一刻就传来一阵钝痛，合光战甲的能量包裹住了伤处，但深层肌肉的撕裂感依然清晰。他咬紧牙关，把注意力集中在岩血兽身上。
岩血兽的蓄力被杨龙威的出现打断了一瞬。它转过头，裂缝嘴对准了新的目标。赵衍抓住这个间隙从水泥柱后闪出，三棱刺直取岩血兽侧腰。刺尖在灰白色外壳上留了一道浅痕，岩血兽左手反拍，赵衍侧避。岩血兽右手铁血猎魂刀横扫，赵衍退避不及，刀锋斩在左臂装甲上，火花四溅。
杨龙威冲了上去。
他没有用光束。他双手握着圣光尺，左脚向前踏出，右脚蹬地，身体前倾，圣光尺从右上方向左下方斜劈。岩血兽侧身避开，圣光尺擦着它的外壳掠过。杨龙威没有收尺，他顺着斜劈的惯性，右脚向前滑了半步，尺身横转，从下向上撩起，在岩血兽胸前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岩血兽左手扣向杨龙威的右腕。杨龙威手腕一翻，圣光尺竖在身前，尺身挡住了岩血兽的指尖。岩血兽的指尖扣在尺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杨龙威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鞋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浅痕。左肋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他没有倒。他右脚向后撑住，膝盖弯曲，圣光尺架住了岩血兽的指尖。
赵衍从侧面冲上来，三棱刺从右手刺出。岩血兽不得不松开圣光尺，侧身闪避。赵衍的刺击落空，但三棱刺横扫，在岩血兽肋部留下一道白痕。岩血兽退后两步，裂缝嘴再次张开。
杨龙威后退一步，右手伸向腰侧卡盒。一张泛着金光的卡牌缓缓升起。他握住那张卡，插入腰带中部的卡槽。
“必杀技——圣灵光灭！”
圣光尺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杨龙威双手持尺，身体前倾，将圣光尺由胸前猛地向正前方拍出。一道直径近半米的黄色光柱从圣光尺顶端喷涌而出，直取岩血兽胸口。
岩血兽的裂缝嘴中，暗红色的光也在同一时刻射出。
两道光束在厂房中央碰撞。明黄色的圣光与暗红色的邪光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杨龙威感觉到圣光尺在剧烈震颤，尺身的温度在急速攀升。左肋在光束的后坐力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撕裂感，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松手。
赵衍从侧面切入，三棱刺从右手刺出，直取岩血兽的侧腰。这一次岩血兽无法闪避，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与杨龙威的对波上。三棱刺刺入灰白色外壳约四厘米。
岩血兽的暗红光束骤然中断。灰白色身躯略微颤抖。
岩血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没有追击，也没有反击。灰白色身躯猛然转身，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废铁堆和钢架的阴影中。
杨龙威的圣光尺光芒暗淡下去。合光战甲开始闪烁，能量在快速消退。左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他伸手按了一下左肋的位置，手指隔着装甲能感觉到那一片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合光战甲解除，明黄色光芒消散。杨龙威变回人形，灰色连帽衫左肋位置渗出了一小片暗色的印迹。他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碎石地面上。
赵衍跑过来，甲一的左肩装甲裂痕还在冒火花。他蹲下身，想扶杨龙威。
“别动。”杨龙威的声音很低，呼吸很浅，“让我缓一下。”
赵衍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甲一的HUD上显示着能量剩余百分之三十七，左肩装甲受损，三棱刺完好。
林野和陈默从东侧跑过来。独眼兽已经彻底消散，只在地面留下深褐色印渍和几块甲壳残片。林野看到杨龙威的状态，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的。”
“跟着消息找来的。”杨龙威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别骂了，先扶我一把。”
林野把杨龙威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杨龙威的左手按着左肋，右手搭在林野肩上，被慢慢扶起来。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发紫。
陈默的右腿还在微微发抖，但站立没问题。张柏浪从东侧跑过来，长虹战甲已经解除。他看到杨龙威被林野架着，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另一侧，帮林野一起扶住杨龙威。
五人从机械厂后门离开。赵衍在撤离前解除了变身，但左肩的损伤已经记录在案。
回到研究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沈蔚在门口等着，看到杨龙威的状态，立刻安排医疗组接手。杨龙威被送进地下二层的医疗室做检查，剩下四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赵衍坐在最边上，左肩的T恤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是一道浅浅的擦伤。他没有处理，靠在墙上闭着眼。
林野坐在中间，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陈默靠在他旁边，右腿伸直，脚踝上敷着一袋冰袋。张柏浪蹲在走廊尽头，低着头。
“独眼兽死了。”林野开口，声音很平，“但岩血兽跑了。”
“它看到独眼兽在输，就撤了。”赵衍睁开眼，“没有独眼兽在前面压制，它一个人面对我们三个，没有胜算。它不想打没意义的仗。”
“那下次呢？”张柏浪站起来，“下次它再出现，我们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
医疗室的门开了。杨龙威从里面走出来，左手按着左肋，脸色还是白，但脚步没有刚才那么虚了。沈蔚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
“脾脏伤口表层有轻微撕裂，没有大出血，不需要二次手术。”沈蔚说，“但接下来两周还是要注意，不能剧烈运动。”
杨龙威走到走廊的椅子旁，慢慢坐下来。他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张柏浪和陈默。
“值了。”他说，“独眼兽死了，岩血兽也跑了。我这点伤，没白费。”
林野没接话，只是看着杨龙威按在左肋上的手。张柏浪把拎在手里的外套往椅子上一扔，蹲回走廊尽头。陈默把冰袋从脚踝上拿开，活动了一下脚腕。
赵衍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又停住，转过身。
“下次岩血兽再出现，我一个人拖不了三分钟。”他看着林野，“你们要更快。”
“我知道。”林野说。
赵衍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四个人。
窗外，城东方向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警笛声隐约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