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了危险,曾试图通过秘密渠道向军中部将示警,却被早已布下的耳目层层截获!”老巫祭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血淋淋的真相,“宰相庞洪,还有那位深受帝宠、执掌兵部机要的侍郎杜衡!就是他们!你父触及了他们不可告人的天机,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守住荒原,而是想要找到并掌控玉门,甚至不惜破坏它,以换取门后那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或是虚无缥缈的长生!”
“庞洪,杜衡。”韩弋的声音嘶哑,这两个名字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灵魂深处。家族的倾覆,父亲的冤屈,战友的鲜血,原来都源于此!源于那扇该死的门和某些人的贪婪!
“现在,你还觉得与你无关吗?”老巫祭凝视着他眼中翻腾的仇恨与暴戾,“你的家仇,与这片荒原的命运,与玉门的秘密,早已纠缠不清!星宫是庞洪、杜衡等人潜在的合作者乃至竞争者,打击星宫,就是斩断他们伸向荒原的一只触手!留下来,与我们合作,你才有机会接近真相,才有机会复仇!更重要的是你能吸收煞气,原因只在于那两本书,一切都是天作之合!你逃不掉的!”
韩弋沉默了许久,他知道老巫祭说的那两本书,正是《吞荒诀》和《墟烬引》,这两本书自己能一字不落的背下来,正是这些书,也让他获得了无止境吸收煞气的能力,他当然知道老巫祭说的都是自己的痛苦,渐渐地周身那骇人的煞气渐渐收敛,沉淀为一种更为可怕的内敛的疯狂。他再次抬眼看向老巫祭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深处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你到底是谁?”他只吐出五个字,却重逾千钧。
“你莫着急,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好,我暂且信你一回,需要我做什么!”
老巫祭脸上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近乎冷酷的笑意:“这才是明智的选择,那么欢迎你们加入。韩弋,苏姑娘,这场围绕玉门的遮天棋局,你们需要更多的筹码才能活下去,完成这国恨和家仇,完成对这边疆芸芸众生的蝼蚁般生命的庇护。”
韩弋没有丝毫犹豫,缓缓站起身,周身沉寂的煞气再次开始流转,暗金色的眼眸中冰冷与战意交织。
不是为了部落,不是为了荒原,甚至不全是为了他自己。只是为了那条从家族鲜血中浮现出的、通往仇敌的染血之路。
他从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庇护,更不愿受人摆布。但若是有共同的敌人,他不介意暂时借势,并让所有敢来追杀他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苏婉如也挣扎着站起,体内暗金灵力运转,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向韩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老巫祭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那就让星宫的鬣狗们知道,这片荒原,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至少,现在还是。”
她转身走向屋外,苍老的身影此刻却散发出如同荒原本身般深沉磅礴的气息,“跟上吧,年轻人。战争的轮盘,已经开始加速转动了。而玉门的影子,将会笼罩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之上。”
石屋外,部落的气氛已然不同。之前的宁静被一种狩猎前的肃杀所取代。精壮的战士们沉默地检查着涂抹了剧毒的骨箭和磨砺锋利的弯刀,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动作迅捷而无声,仿佛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老巫祭站在绿洲中央的灵泉边,几名部落头领环绕在她身旁,正低声快速交流着。看到韩弋二人出来,她点了点头,用木杖指向黑沼的某个方向。
“星宫的巡风使带着一队星卫已经到了黑沼边缘。他们动用了一种奇特的罗盘法器,能避开沼泽的危险位置,而且还似乎能大致追踪到之前能量爆发的残留痕迹,如今正在缓慢推进。”一名脸上带着狰狞爪痕的头领沉声道,他叫赫连铁,是部落最强的猎手之一。
“巡风使擅长追踪与阵法困缚,正面战力不算顶尖,但那些星卫结阵之下颇为难缠。他们很谨慎,没有贸然深入黑沼中心。”另一名头领补充。
老巫祭看向韩弋:“小子,你的煞气对星宫的力量有特殊的克制效果。但你现在伤势未愈,不宜硬撼战阵。黑沼,是我们的猎场,你看着便是。”
她顿了顿,木杖重重一顿地:“老规矩,让他们进来。让沼泽吞噬他们的脚步声,让瘴气遮蔽他们的视线,然后逐个猎杀,黑泥沼是个天然的埋葬场。”
这就是部落的策略,利用地利,化整为零,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将这些闯入者埋葬在泥沼之中。
韩弋瞬间明白了老巫祭的意图,也认同这种方式。他从不介意使用最有效的手段消灭敌人。
“不,我需要加入战斗,而且我需要一柄刀。”韩弋开口道,他的声音此番甚是平静。
赫连铁看了老巫祭一眼,得到默许后,从身后取下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递了过去。刀身狭长,略带弧度,材质非金非铁,呈暗沉的墨绿色,刃口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刀柄缠绕着防滑的兽筋,隐隐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嗜血渴望。
“小兄弟,这柄墨牙刀,陪了我十年,饮过不少凶兽和敌人的血。”赫连铁语气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强者的认可,“别辱没了它。”
韩弋接过一试,见其入手微沉,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隐隐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共鸣。他随手一挥,空气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好刀,用完后还你!”韩弋言简意赅。
苏婉如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她的琵琶。她的携带着纯种煞气的音律之功,在这种环境下,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无论是干扰,还是辅助。
没有多余的动员,猎杀行动瞬间展开。
部落的战士们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入浓密的瘴气与枯木林中,迅速消失不见。老巫祭则回到最大的石屋前,开始吟唱起那种古老苍凉的歌谣,手中的木杖有节奏地敲击地面。随着她的吟唱,整个绿洲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郁,那些刻在石屋和图腾柱上的符文也微微亮起,将部落的存在感进一步降低。
韩弋看了苏婉如一眼:“要么跟紧我,或者你留下。”
说完,他身形一动,如同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掠入沼泽,选择的正是星宫来人方向的一处侧翼。苏婉如一咬牙,体内暗金灵力运转,身法轻盈如羽,紧紧跟上。她的灵力特性似乎让她在黑沼中的行动也顺畅了不少,对毒瘴的抗性也增强了。
黑沼再次恢复了表面的死寂,只有气泡破裂的咕嘟声和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但这死寂之下,杀机四伏。
星宫小队共有七人。
为首是一名身着星纹白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银色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抖,指向沼泽深处。那罗盘通体以陨铁精金铸就,盘面上镌刻着繁复的周天星辰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承受着什么无形的压迫。此人便是巡风使,星宫巡察司麾下十三位巡风使之一-厉嵩,素以心狠手辣、追踪之术冠绝同侪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