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林砚把赵磊和林薇薇叫到了办公室。
两个人站在桌前，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赵磊手里还攥着英语单词本，林薇薇抱着速写本，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砚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一份是省青少年射箭锦标赛的报名表。
一份是美术联考的历年真题汇编。
赵磊先看到了射箭锦标赛那几个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老师，这个是——”
“省级比赛，下个月开赛。”
林砚把报名表推到他面前。
“你去参加。”
赵磊拿起那张表，手指在“参赛资格”那一栏停住了。
“老师，我能行吗？”
“你训练了三年，教练说你底子好。”
“可这是省级比赛，我从来没参加过这么大的——”
林砚打断他。
“你射箭的时候，站在起射线后面，会想‘这是省级比赛’吗？”
赵磊摇头。
“不想，只想靶心。”
“那就去。”
林砚把表格往他面前又推了一寸。
“拿了名次，就能走体育单招。”
“文化课要求低很多，以你现在的底子，够得着。”
赵磊盯着那张表，嘴唇动了动。
“老师，以前他们都说体育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林砚看着他。
“别听他们的。”
“能把特长练到极致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
赵磊攥着报名表，用力点了点头。
林砚又转向林薇薇。
他把那本美术联考真题推过去。
“你的专业课底子好。”
“我看了你画的速写，造型能力很强，色彩感觉也好。”
“冲美院，有戏。”
林薇薇翻开真题册，里面是一张张素描头像和色彩静物。
她翻了几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老师，美院……真的能考吗？”
“我文化课才三百多分。”
“美院的文化课要求不高，你的专业课只要过硬，文化课我来帮你补。”
林砚把一张计划表递给她。
上面写着每天的文化课复习安排，精确到小时。
“上午专业课，下午文化课，晚上练速写。”
“数学只抓基础，英语背高频词，语文稳拿分。”
“三个月，够了。”
林薇薇盯着那张计划表，眼眶慢慢红了。
她想起初中时老师骂她“狐狸精”。
想起高一的时候班主任说她“不务正业”。
想起张慧在家长会上那句“化妆能当饭吃？”
她把计划表抱在怀里，低着头，声音很小。
“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是你自己画的画好看。”
那天下午，赵磊把报名表填好交上去。
林砚帮他联系了孙教练，安排了赛前集训。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磊每天下午训练两个小时，晚上补英语单词。
他把单词本揣在训练服口袋里，射一箭，背一个单词。
拉弓的时候背abandon，放箭的时候背achieve。
有时候射偏了，他不再摔弓骂自己，而是深吸一口气，重新搭箭。
“沉肩，屏息，别看靶心。”
他把这句话写在弓把上，用胶带贴了一圈。
每次拉弓之前，他都会低头看一眼。
省青少年射箭锦标赛那天，林砚去了。
比赛场馆里，选手们穿着各色队服，弓弦崩崩地响。
赵磊站在起射线上，穿着一件白色T恤，胸口印着学校的校徽。
他第一箭，九环。
第二箭，八环。
第三箭，十环。
林砚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的背影。
没有喊加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
赵磊每射完一组，就回到座位，闭眼，深呼吸。
然后站起来，再射。
半决赛的时候，他遇到去年的省冠军，前两轮落后三环。
第三轮，赵磊突然稳住了。
十环。
十环。
九环。
最后一箭，他搭箭的手停了一下。
场馆里很安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弓把上那行字。
沉肩。
屏息。
别看靶心。
他松开弓弦。
箭飞出去，嗖的一声，扎在靶上。
十环。
总分反超两环。
全场掌声响起来。
赵磊站在起射线上，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观众席。
林砚坐在那里，朝他点了点头。
决赛，赵磊拿了亚军。
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手里攥着银牌，笑得露出后槽牙。
旁边几个选手拍他的肩膀，说“厉害”。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了该站的地方。
比赛结束当天，赵磊连夜坐车赶回学校。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冲进办公室，手里举着那张奖状，门被撞得砰一声。
“老师！”
“我有单招资格了！”
林砚正坐在桌前批作业，抬头看他。
赵磊跑得满头大汗，校服拉链都没拉好，奖状攥得皱巴巴的。
他把奖状往桌上一拍，咧着嘴笑。
“亚军！省级！我有单招资格了！”
林砚看了一眼奖状，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行。”
“接下来，文化课稳住。”
“专业课过了，别在文化课上栽跟头。”
赵磊用力点头。
“我知道，我单词已经背到八百个了。”
“还差多少？”
“还差一千多。”
“慢慢背，一天五十个，三个月够了。”
赵磊挠着头笑，笑了一会儿，眼眶突然红了。
“老师。”
“以前他们说我练射箭没用，说体育生就是混日子。”
“现在……”
他吸了吸鼻子，说不下去了。
林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你站上领奖台了。”
“以后还会站得更高。”
赵磊用力抹了一把眼睛，转身跑出办公室。
“我回教室背单词去！”
门被他带得晃了两下。
三天后，林薇薇的美术专业课模考成绩出来了。
她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比赵磊还激动，手机举在手里，屏幕差点怼到林砚脸上。
“老师！我过了！”
“美院专业课本科线！排名全省前三百！”
林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成绩单。
素描九十二，色彩八十八，速写九十。
总分二百七十，全省排名第二百六十七。
林薇薇抱着速写本，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师，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考这么高。”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那样了。”
“以前他们说我不务正业，说我整天画这些没用的东西。”
“可现在，这些没用的东西把我送进大学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砚递过去一张纸巾。
“专业课过了，文化课再补上来。”
“美院，稳的。”
林薇薇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用力点头。
那天下午，九班教室里，赵磊和林薇薇的喜讯传开了。
全班围着他们祝贺。
“赵磊你牛逼啊！省级亚军！”
“林薇薇你全省前三百？太强了吧！”
“请客请客！”
“对，请客！”
赵磊拍着胸脯。
“等高考完，请你们吃火锅！”
林薇薇破涕为笑。
“我请你们吃十顿！”
教室里笑声一片。
苏晓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闹。
嘴角弯着，眼神很软。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关键是找到那条路。”
窗外的天很蓝。
赵磊把奖状贴在教室后面的展示墙上，旁边是林薇薇的联考成绩单。
两张纸并排贴着，一张写着“省级亚军”，一张写着“全省前三百”。
中间贴了一张便利贴。
是林砚的字。
“去大学的路，不止一条。”
“你们找到了自己的。”
底下围了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地看。
有人问赵磊射箭比赛什么感觉。
有人问林薇薇速写怎么练的。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说了一句。
“那我是不是也有什么路可以走？”
没人回答他。
可这个问题，已经在心里落了地。
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