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校长正端着茶杯。
一群家长涌进来，张慧走在最前面，脸色通红，声音尖锐。
“校长，我们要求彻查九班！”
校长放下茶杯，皱了皱眉。
“张女士，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
张慧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九班从倒数第一冲到第四，谁信？一定是漏题了！一定是作弊！”
身后几个家长跟着喊。
“对，彻查！”
“重考！”
“不能让他们毁了公平！”
校长被围在中间，脸色为难。
王涛站在角落里，眉头紧锁，没说话。
办公室门口，几个路过的老师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吵嚷声越来越大，校长抬手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林砚走了进来。
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神色平静。
他身后跟着九班的学生。
苏晓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笔记本。
江野靠在门框上，下巴绷着。
陈宇、赵磊、林薇薇、周佳佳，一个接一个，站满了门口的走廊。
林砚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校长。
“校长，我听说有家长要求彻查九班作弊。”
校长张了张嘴：“小林，这事——”
林砚抬手打断他，转过身，看着张慧。
“张女士。”
“您要查，没问题。”
“现在就从题库抽同难度的卷子，现场监考，当场改分。”
他顿了一下。
“要是有水分，我立刻辞职。”
办公室里安静了。
张慧盯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你说真的？”
“当着校长的面，当着所有家长的面。”
林砚语气很平。
“您挑卷子，您指定监考，您说了算。”
张慧犹豫了一秒。
然后咬了咬牙。
“好！那就重考！”
“谁也别想糊弄！”
校长看了林砚一眼，林砚朝他点了点头。
校长叹了口气，拿起电话。
“教务处，从题库里抽一套高三期中同难度的卷子，现在就抽，密封送过来。”
半个小时后。
教务处隔壁的空教室里，三十张桌子摆开。
九班的学生坐进去，一人一座。
张慧和三个家长站在门口，盯着里面。
王涛亲自监考。
卷子发下来。
密封袋当场拆开，题库水印清晰可见。
九班的学生低头看卷子。
没有人慌张。
苏晓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江野翻开试卷，先扫了一遍，然后埋头做。
陈宇转了一下笔，嘴角带着笑。
赵磊咬着笔帽，盯着第一道题看了十秒，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公式。
林薇薇闭上眼，默背了三秒，睁开眼就开始写。
周佳佳笔尖落在卷子上，沙沙响。
一个半小时。
教室里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声响。
张慧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她时不时往里看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九班没有人抬头张望。
没有人交头接耳。
没有人东张西望找答案。
每个人都在埋头写。
像一群早就准备好了的人。
铃声响了。
收卷。
王涛把卷子封好，送到隔壁教务处办公室。
五个老师同时批改，交叉核对。
张慧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又过了四十分钟。
成绩出来了。
王涛拿着汇总表走出来，脸色很复杂。
他看了一眼林砚，又看了一眼张慧。
然后他把表递给校长。
校长接过去看了一眼。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慧。
“张女士，你自己看吧。”
张慧一把抢过去。
表格上密密麻麻写着三十多个名字和分数。
她先找总分。
平均分：四百七十三。
比正式期中考试只差两分。
再看排名。
年级第四。
和正式考试完全一致。
张慧的手开始抖。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陈宇，英语五十八，比正式考试还高了两分。
苏晓，物理八十一，比正式考试高了三分。
江野，语文九十二，比正式考试高了五分。
赵磊，数学四十五，比正式考试高了八分。
林薇薇，文综一百六十八，比正式考试高了六分。
每一个人的分数，都和正式考试相差无几。
有的甚至更高。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张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表格从她手里滑下去，飘到地上。
她张了张嘴。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她。
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张女士。”
“家长会那天，您问我配不配带金牌班。”
“现在我想问问您。”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看分数、逼垮孩子的教育理念。”
“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这句话砸下来。
张慧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她嘴唇抖着，眼眶红了。
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校长把表格放在桌上，看着张慧。
“张女士，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慧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很乱，差点在门口绊了一下。
她身后那几个家长面面相觑，一个个灰溜溜地散了。
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九班的学生，目光复杂。
办公室里只剩下校长、王涛、林砚和九班的学生。
王涛走到林砚面前，站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
“林老师。”
“这次，是我错了。”
林砚看了他一眼，握了上去。
“王主任，都是为了学生。”
王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有些佝偻。
走廊里，九班的学生站在林砚身后。
苏晓抬着头，腰板挺直。
江野靠在墙上，下巴抬着。
陈宇推了推眼镜，嘴角翘着。
赵磊把攥在手里的笔帽松开，长长呼了口气。
林薇薇抱着速写本，眼睛亮亮的。
周佳佳站在最后面，个子小小的，但站得很直。
林砚转过身，看着他们。
“走吧，回教室。”
“下节课，继续。”
一群人跟着他走出教务处。
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
脚步声整齐，落在地砖上，清脆有力。
没有人再低头。
没有人再贴着墙走。
他们从一班教室门口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教室里，李一鸣抬起头，隔着窗户看着那群人走过去。
他看见苏晓的背挺得笔直。
看见江野嘴角挂着笑。
看见陈宇走路带风。
看见林薇薇的速写本在手里转来转去。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试卷。
还有两页没写完。
他攥了攥笔，第一次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九班的人已经走远了。
走廊尽头，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