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单贴出来的那天上午，走廊里挤满了人。
前面的人在看第一名的位置，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挤。
没人注意到，榜单的另一头，有一行字 quietly 挂着。
高三（1）班，总分年级第二十二名。
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夹在几个普通班中间。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最先看到。
他本来在找自己的名字，目光从下往上扫，扫到第二十二名的时候，停住了。
“咦？”
他凑近了一点。
确认了一遍。
又确认了一遍。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班……二十二名？”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听到了。
“你说什么？”
“一班二十二？不可能吧？”
“一班不是常年第一吗？”
几个人同时凑过去看。
榜单上白纸黑字。
高三（1）班，总分年级第二十二名。
语文第十七，数学第二十五，英语第十九，理综第二十八，文综第二十三。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
“从第一跌到二十二？”
“这……这掉了多少名啊？”
“上次一模还是第一，这才两个月……”
走廊里的议论声像被点燃了一样。
前面看九班第四的人还没消化完，后面又炸出一班暴跌的消息。
“今天这榜单怎么回事，一个第四一个二十二，全都反过来了？”
“九班窜上来，一班掉下去，这是换了个天啊？”
人群中，张慧挤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手机。
她今天来，是看一班成绩的。
按照她的预期，一班应该回到第一，把九班甩开。
她从榜单最上面往下找。
第一名，高三（3）班。
第二名，高三（2）班。
第三名，高三（5）班。
第四名，高三（9）班。
张慧的目光在“九班”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然后继续往下找。
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
一直到第二十名，还没看到一班。
她的手指开始发凉。
第二十一名，高三（8）班。
第二十二名——
高三（1）班。
张慧整个人僵住了。
她往前凑了一步，几乎把脸贴在榜单上。
高三（1）班。
总分年级第二十二名。
没错。
就是她儿子那个班。
就是那个一模年级第一的金牌班。
就是那个她当着全校家长的面，逼走林砚、力挺李建国高压教学的班。
张慧的脸色刷地白了。
“不可能。”
她嘴里念叨着，手指在榜单上划来划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班怎么会二十二名？”
“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有人认出了她，小声嘀咕。
“这不是一班家委会主席吗？”
“她当初逼走林老师那个……”
“现在一班掉成这样，看她还说什么。”
张慧没听见。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旁边，一班的几个学生也挤过来看榜。
一个女生看到第二十二名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站在榜前，嘴唇发抖。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我每天写到两点……”
“我抄错题抄到手抽筋……”
“我真的学不动了……”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旁边的同学蹲下去扶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周围安静了一拍。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一班这学期太压抑了，我听说李老师每天拖堂到六点半，周末还加课。”
“作业多得吓人，有学生写到凌晨一点都写不完。”
“家长还嫌不够严，又加了两套卷子。”
“哎，这不是逼孩子吗？”
张慧听到了。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
她转过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然后她脱口而出。
“肯定是九班作弊！”
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愣了。
“他们怎么可能考这么好？从倒数第一冲到第四？一定是漏题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红着，声音拔高。
“查！必须查！九班肯定有问题！”
旁边几个家长跟着附和。
“对，张姐说得有道理，九班进步太离谱了。”
“肯定是提前拿到了卷子。”
“要求学校彻查！”
人群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在感叹一班暴跌的人，现在被张慧带偏了方向。
“查九班！”
“不能让他们作弊！”
“这对其他班不公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张慧站在人群中间，脸色从白转红，像是找到了出口。
她举起手机。
“我现在就给教育局打电话！要求重考！”
几个家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走，去教务处！”
“找校长！”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教务处方向走。
走廊里的人纷纷让开路。
张慧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大衣下摆被风带起来。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家长，个个脸色不善。
路过九班教室的时候，苏晓正好从里面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是准备去办公室交作业的。
她看见那群家长气势汹汹走过来，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张慧嘴里的话。
“作弊……漏题……重考……”
苏晓的脸刷地白了。
她攥紧笔记本，往后退了一步。
走廊那头，江野也从教室里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那群家长，又看了一眼苏晓发白的脸。
他皱起眉。
“怎么了？”
苏晓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家长们从她们面前走过去，没人看她们一眼。
脚步声砸在走廊地砖上，像一阵闷雷。
苏晓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群人的背影。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这次，为自己赢一次。”
她合上本子，攥紧。
转身往办公室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
走廊那头，教务处的门已经关上了。
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张慧的声音最大。
“查！必须彻查！”
一场风波，已经压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