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上课铃拉回现实的。
上午第四节课的预备铃响彻教学楼，他站在教室后门，犹豫了一秒要不要进去。里面闹哄哄的，议论声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
“听说了吗？陈叔死了！”
“真的假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听说是在警局里自杀的……留了遗书，说什么暗影会首领在学校里……”
各种猜测嗡嗡地飞进耳朵。林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瞬间，教室里安静了。那些交头接耳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过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有好奇的、有恐惧的。林默习惯了被注视，但这次不一样——之前是带着笑的嘲讽，现在是带着敬畏的沉默。这种转变让他浑身不自在。
“林默。”沈逸辰从后排探出头，“这边。”
林默走过去坐下，沈逸辰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出来了没？同学们看你的眼神，跟看英雄似的。”
“你少来。说正事。”
“那个暗影会首领……不会真在我们班里吧？”
林默扫了一圈教室。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地上课准备，正常地聊天打闹。但正因为正常，才显得不正常。一个个都低着头，偶尔偷偷瞄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定时炸弹。
“不知道，”他低声说，“但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有十足的把握。”
“对了，江晚棠呢？”沈逸辰突然问，“一上午没见人了。”
林默脑子里闪过礼堂外的那一幕。江晚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月的电话打断了。
“你到底怎么回复人家？”沈逸辰意味深长地看他，“人家可跟你表白了。”
“滚。”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周建国夹着课本走进教室。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Polo衫领子立起来，皮鞋擦得锃亮——这是他的标准“开大会”装扮。但表情就不对劲了，眉头紧锁，嘴角向下耷拉着。
“同学们，”周建国用食指敲了敲桌子，“今天发生了一些事。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大家保持冷静，不要传播谣言。”
底下嗡嗡作响，有人举手：“老师，那个陈叔……”
“这件事学校会处理，”周建国打断他，“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上课，准备高考。其他的事，不是你们该管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建国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经过林默的时候，停住了。
就那么一两秒，但林默感受到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狐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周建国移开视线，开始上课。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林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想陈叔的遗书，想那条“游戏开始”的短信，想数学老师刚才那个复杂的表情。
不对，数学老师。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在礼堂外面，数学老师叫住他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吗？没有。数学老师是专门等在那里的，还是偶然路过？还有那句话——“我知道你和暗影会的事有关”……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念头冒出来，让他后背有点发凉。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建国前脚刚走，教室里又炸开了锅。陶然然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林默，你没事吧？我看老师刚才一直在看你……”
“没事，”林默勉强笑了笑，“可能觉得我比较可疑。”
“可疑？”陶然然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走廊里人很多，都是趁着课间出来透气的学生。林默贴着墙根走，脑子里还在想数学老师的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楼梯口，然后被人叫住了。
“林默同学。”
声音从右侧传来。他回头，看到数学老师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正看着他。
数学老师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朝林默招了招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林默犹豫了一秒，迈步跟了过去。
走廊尽头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是堆放扫帚拖把的地方，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数学老师站定后又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才转过身来。
“我知道你和暗影会的事有关，”数学老师压低声音，表情很复杂，“我劝你一句，不管你在做什么，马上收手。否则……”
“否则怎样？”林默眯起眼睛。
数学老师冷笑了一声：“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数学老师，有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松开，再攥紧。掌心里全是汗。
“林默？”江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回头，看到江晚棠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瓶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没什么，”林默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水，“你呢？一上午没见人。”
“被教导处叫去了，”江晚棠叹了口气，“问了半天昨天的事。还有……刘校长的情况。”
“刘校长怎么样？”
“不太好，”她摇了摇头，“虽然选举保住了，但陈叔的事闹太大，他压力很大。今天一早就去教育局汇报了，估计……”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林默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那个数学老师，有问题。”
“谁？”
“教我们数学的那个，”他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刚才警告我不要继续调查暗影会。”
江晚棠脸色变了：“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林默说，“这就是问题所在。”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有人在打闹，笑声远远地飘过来，显得格外不真实。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先查清楚再说，”林默收回思绪，“那个数学老师……我会留意。你也小心点，最近别一个人行动。”
江晚棠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在关心我？”
“少自恋，”林默扭过头，“我是怕你拖我后腿。”
“行吧，”江晚棠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看他，“那你可得保护好我。”
她说得轻松，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林默看了她一眼，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课铃又响了。
“先上课，”他转身朝教室走，“放学再说。”
身后传来江晚棠的声音：“哎，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都那样了，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林默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他知道江晚棠指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给个回应。但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先上课。”他说，大步走进了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