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太快。
洛清晚没躲,也躲不开。背后皮肤激起细小的颗粒,死亡阴影笼罩下来。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右臂筋肉贲张,青筋暴起,握剑的手腕硬生生拧过半圈,剑锋向后撩去。不是格挡,是搏命。残存的星力连同那股狠劲儿,全灌进右臂。
左肩胛骨传来闷响。
两声。
“噗嗤。”
“嗤啦。”
第一声,乌黑锥刺扎进皮肉,刺穿骨头。阴寒歹毒的力量涌进来,像冰碴混着铁水,瞬间搅乱半边经脉。
第二声,反手撩出的剑划过了什么。触感很轻,像割开浸油的厚牛皮。
阴影里爆出短促尖利的嘶叫。
黑影猛地后缩,快成残痕,眨眼融进狼藉的阴影,不见了。
跑了。
洛清晚踉跄一步,以剑拄地。左肩伤口汩汩冒黑血,滴在岩石上,“嗤嗤”蚀出小坑。半边身子迅速麻木,寒气顺脊椎往上爬,胸口发闷。
剑身上,沾着一线暗沉近黑的血迹。
剩下四个血蝠盗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看看老大变成两片的尸体,又看看洛清晚肩上冒黑血的窟窿,脸上惊疑不定。
“是影煞!”瘦高个声音发颤,“老大还藏了这一手?”
“影煞个屁!”疤脸汉子啐道,“没看见他也挨了一剑?跑了!这娘们儿不行了,中了蚀骨阴煞!”
话这么说,四人脚底像生了根,没敢动。
独眼汉子还没死透,上半截身子微微抽搐,喉咙里“嗬嗬”漏气。
洛清晚缓缓吸了口气。吸进去像冰渣,肺管子针扎似的疼。她没运功逼毒——那阴煞歹毒,正顺经脉乱窜。
她抬起头,目光挨个扫过四张脸。
眼神冷得吓人。
里面没有痛苦慌乱,只有一片冻住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谁,”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皮,“先来送死?”
一字一顿。
疤脸汉子喉结滚动。瘦高个退了小半步。另外两个互瞥一眼,都没动。
僵住了。
洞里只剩独眼汉子微弱的抽气声,和伤口滴血的“嗒、嗒”轻响。
三四息。
瘦高个咬牙低声道:“她撑不了多久!蚀骨阴煞半盏茶就能冻僵经脉!耗死她!”
疤脸汉子眼神一狠:“对!耗死——”
话没说完。
洛清晚动了。
她猛地张口,“噗”地喷出一股殷红精血,全洒在剑身上。剑沾了血,低沉嗡鸣,黯淡的灰暗剑芒“腾”地暴涨,颜色变得诡异,暗红里透死灰。
下一刻,人剑合一,化作血色虹光,不是扑向四盗,而是冲着炸塌的洞口亡命撞去!
速度太快。
红影一闪,人已到洞口。拦路碎石被剑芒一冲,炸成齑粉。
“操!她要跑!”疤脸汉子大吼。
“追!”
四人慌忙催动遁光追出。可就这么一耽搁,血色虹光已冲出碎星礁陨石区,扎进外面幽暗星空。
距离瞬间拉开。
洛清晚不管身后。她咬死牙关,舌尖抵出血,不顾一切催动血色遁光。每催动一分,左肩阴寒就蔓延一寸。像无数冰冷针顺血管往心脏扎。
胸口麻了。
半边身子越来越沉。视线模糊,远处星光晕成光斑。耳朵嗡嗡响,只剩沉重心跳和血液轰鸣。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碎星礁不能待了,得找个能藏身逼毒的地方……
念头越来越慢。
全靠一股狠劲儿吊着。眼前晃过破碎画面,最后定格的,是一片荒芜的、布满碎石的小行星带。
来路上瞥见过,死寂得很。
就去那儿。
她勉强调整方向,血色遁光划出歪斜弧线,朝记忆里那片荒芜星带扎去。身后追兵甩开很远,只剩四个微弱光点。
阴寒蔓延到心口。
心脏猛地一缩,像被冰冷手攥住。洛清晚眼前彻底一黑,最后意识消散前,只将一丝星力注入遁光护住周身。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血色虹光失去控制,速度未减多少,拖着黯淡尾迹,歪斜撞进荒芜小行星带,消失在嶙峋巨石阴影中。
追到星带边缘的四个血蝠盗停下遁光。
疤脸汉子脸色难看,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碎石区,啐道:“妈的,钻进这种鬼地方,怎么找?”
瘦高个喘着粗气:“她中了蚀骨阴煞,又催精血遁术,肯定伤上加伤,跑不远!说不定死里面了。”
“死要见尸!”疤脸汉子眼神阴狠,“老大死了,影煞也跑了,再让这娘们儿溜了,咱们以后还怎么混?进去搜!分头找!她身上有星辰阁换的好东西!”
另外两人犹豫。这片星带黑沉沉静悄悄。
“怕个鸟!”疤脸汉子骂,“她快死了!找到人,东西平分!找不到,回去也是个死!”
贪念和恐惧压过迟疑。四人各自选方向,小心翼翼催动遁光,钻进碎石迷宫。
星带深处,某块巨大陨石背阴面。
黯淡血色虹光如同力竭飞鸟,狠狠撞在凹凸岩石上,顺陡坡滚落,最后卡在两道岩缝之间,不动了。
洛清晚躺在冰冷岩石上,左肩伤口黑血凝固,结成紫黑色硬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青灰,呼吸微弱。
蚀骨阴煞寒气从心口向四肢百骸扩散。皮肤表面凝结出薄薄一层带着腥味的白霜。
只有右手,还死死握着那柄剑。
剑身斜插岩缝,沾血的暗红剑芒早已熄灭,恢复灰扑扑模样,只在剑刃边缘残留一丝极淡的、冰冷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