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阳仙门的榜文是午时贴出来的。
集市广场正中的石柱上，一张巨幅帛书从顶端垂下来，帛面白底朱字，落款处盖着拳头大的仙门朱印。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石柱围得水泄不通。林渡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看。帛书最上方一行大字。灵植榜初赛，三日后开赛。下面几行小字写着规则和地点，最底下那行字最大。报名费，一百荒晶。
人群躁动起来。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骂出声。一百荒晶，够普通人家活半年。林渡摸了摸怀里。布袋里只剩几枚碎晶，加在一起不到十枚。他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一个人。
胡月站在他身后。银白头发散在肩上，额角两只尖角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暗红短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间那颗拇指大的暗红妖丹。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分叉的尾尖一左一右地晃。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渡摸怀口的动作，嘴角弯起来。
“没钱？”
林渡没答。胡月从腰间摸出一只锦袋，往他面前递了递。袋口松开，里面是满满一袋荒晶，崩口处的金纹在日光下闪成一片。
“我帮你付。”
林渡把她的手推回去。“不欠妖族人的人情。”
胡月笑了一声，银白尾巴甩了一下。“行。那你欠我一次。下次我要买饼，你给我打折。”她把锦袋收回去，转身走了。银白头发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不见了。
林渡挤到石柱前面。执事坐在石柱旁边的矮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只木箱，箱盖上贴着“报名处”三个字。林渡从怀里摸出最后几张青禾饼和预售卡，放在桌面上。
“青禾饼抵报名费。预售卡也抵。”
执事低头看了一眼饼和卡。他拿起一张饼，掰了一角放进嘴里嚼。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他又拿起一张预售卡翻到背面看，卡面上“林记”两个字泛着淡金色的光。他把饼和卡拢了拢，点了点头。
“饼抵五十。预售卡抵三十。还差二十。”
林渡摸出腰间的短刀。执事看了一眼，摇头。“不收兵器。”林渡把手伸进怀里，摸到小满的草鞋。他攥了一息，又松开了。他把草鞋放回怀里，从布袋里倒出所有的碎晶，堆在桌面上。执事数了一遍，挑了挑眉，从桌下摸出一块参赛牌扔过来。牌是暗红色的，巴掌长，正面刻着“镜狱”两个字，背面空着。
“初赛在镜狱。胜者入田官庙。”执事把碎晶拢进木箱，头也没抬。
林渡攥着参赛牌转身要走。牌面在他掌心里忽然烫了一下。他低头看，牌面“镜狱”两个字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刻痕里漫出来，在牌面上方凝成一幅地图。线条弯曲交错，标注着通道和石室，越往底层线条越密。地图的最底层画着一个方框，方框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小满。
他的指节收紧了。地图上的字还在亮着，他又看了一遍。小满两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田官祭品。四个字，银色的，刻得极浅，像是后来才浮上去的。
阿禾从他身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掐在腕骨上，力道大得他皮肤发白。她盯着牌面上那行小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
“别去。这是陷阱。”
林渡把参赛牌翻过来，背面朝上。他把阿禾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但没得商量。他把参赛牌收回怀里，贴着胸口，和小满的草鞋叠在一起。
“小满在等我。”
阿禾退了一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低下头，草帽沿遮住眼睛，手缩回袖子里。老腐站在人群外面，拖着左腿走过来，浑浊的眼珠在牌面上的地图上扫了一眼，嘴唇抿紧了。他没劝。他只是把腰间布袋的系绳紧了紧，铁锤在布袋里磕了一下。
集市广场上空，黑烟还在从地缝里往外渗。暗云聚在棚顶上方，缓缓翻卷着，像一只没有睁开的眼。林渡攥着参赛牌和短刀，站在石柱前面。三天后，镜狱。地图上小满的名字还在他脑子里烧着，旁边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瞳孔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和短刀巫纹的搏动叠在一起，和山坳方向息壤的心跳叠在一起，和地底深处那个说不清的东西叠在一起。他攥紧拳头，纹路灭了。松开，又亮了。
远处山脊线上，白阳外门的光柱直直地戳进云层里。三天后，他会站在那道光柱下面。镜尘监考。小满在镜狱最底层。田官庙在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