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坐在冲锋舟上，李默每划动一次桨，屁股上面的伤口就疼一下。
陈开不得已尽量用手抬高身体，让屁股悬空。
没过多久，手臂就酸的受不了了。冲锋舟太小，给不了他太多空间调整姿势。好在岸边不远，咬着牙挺到了岸边。
冲锋舟靠了岸。岸上停着纪小言的车，武盼和纪小言早就等在那儿，见船到了，连忙凑近帮忙。
“都受伤了，先送医院。”李默对着武盼两人说到。
到了医院，门诊医生已经下班了，只有急诊。陈开伤得最重，医生把他从洞里带出来的包扎拆开，重新清创消毒，打上消炎吊瓶，留院养伤。
叶冰和曹大力都是皮外伤，血出了不少，好在都不严重，医生简单包扎消毒，两人就能走了。
陈开要留院，身边得留个人。纪小言说留下照顾他，陈开没让。
陈开想了想，还是给晓棠去了个电话。他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晓棠。
众人走后没多久，晓棠就到了。她一眼看见陈开趴在病床上，屁股上贴着厚厚的纱布，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你怎么弄的？”她凑到床边，一边抹眼泪一边问，“疼不疼？”
陈开只能撒谎，说在公园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公园里能摔成这样？”晓棠不信，瞪了他一眼，眼圈还是红的。
陈开没敢接话。他怕自己一张嘴，就说漏了。
晓棠没走，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一边数落他不小心，一边把被子往他肩膀上掖了掖。
陈开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晓棠天天来医院。她来了就闲不住，一会儿给他倒水，一会儿把床头的东西摆整齐，嘴上也不停，数落他不小心。
陈开躺着，听她数落，不接话。
换药的时候，晓棠要留下来看，陈开没让。伤口长在屁股上，他不好意思。
晓棠瞪他一眼，说这有啥好藏的，还是被护士请了出去。
门一关，陈开才松了口气。护士揭开纱布，他咬着牙，没吭声。
护士换完药走了，晓棠才进来，小声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十来天后，伤口基本长好，医生让他出院。晓棠要来接他，他没让，自己打车回了公司。
下车的时候，伤口还扯着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里走。
门厅里没人，前台的桌子空着，平板亮了一下，门开了。他扶着栏杆上了楼。
办公室里跟平时一样，敲键盘的敲键盘，打电话的打电话。纪小言从工位后面探出头，一眼看见他，愣了一下，跟着站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他绕过桌子过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围着陈开转了一圈，“伤咋样了？”
“没事。”陈开摆摆手。
武盼也从她那屋出来。她没叼棒棒糖，也没咋呼，看了陈开两眼，才开口：“冰总说下午复盘，都到会议室。”
下午，陈开推开会议室的门。人都到齐了，叶冰、曹大力、武盼、纪小言，李默坐在最里头。
桌子上还放了些水果，应该是武盼洗的
曹大力最先看见他，站起来，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李默抬了下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叶冰朝椅子那边抬了抬下巴：“坐。”
陈开坐下，屁股一挨上椅子，又悄悄抬起来一点。
叶冰先开口：“从洞里说起。”
陈开把洞里的事，从头讲了一遍。他讲了老赵，也讲了那条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的东西。讲到那个“老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只说自己看见的，看不见的，他没敢编。
曹大力接着说。他说的跟陈开对不上。他记得自己在打老赵，在护着叶冰。
两个人说完，屋里静了一会儿。
“你们俩都没说错。”叶冰说，“那个时候你们看见什么不是你们自己决定的”。
叶冰看李默：“你说说你那边。”
李默把在船上的事又说了一遍。他和老赵在船上等着，等着等着，脑袋一阵晕，再醒过来，船上就剩他一个人。
还是那几句，一个字不多。
叶冰把手放在桌上：“老赵临了，说了半句。”
她看着大家。
“他说，来的那个，在它们眼里，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屋里又静了。陈开想起那天在岸边，叶冰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三十八个呢。”叶冰转头问武盼。
武盼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空空的，一个点都没有。
“没了。”武盼说，“你们进去那天起，就都不见了。”
叶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咱们这一趟，就是奔它们去的。”
“一个没找着。”曹大力说。
“人还都伤了。”纪小言接了一句。
没人接话。
曹大力把表从手腕上摘下来，往武盼面前一放。
“武盼，这表你得给我改改。我在山肚子里按了半宿，你那边一点动静没有。下回再这样，你干脆给我配个喇叭。”
武盼看了一眼那只表：“配喇叭也没用，在山肚子里什么都传不出来。”
曹大力哼了一声，把表戴回手腕上。屋里没人笑。
陈开坐在椅子上，屁股上的伤还扯着疼。他看着那块空屏幕，一动不动。
“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叶冰说道。
她把手从桌上收回去，看了看陈开、曹大力，还有李默。
“老赵，很早就被寄生了。不是这一回，是更早。”
屋里没人说话。
“他脑子里那个，等级比一般的都高。”叶冰说，“它能指挥别的它。”
她顿了一下。
“你们脑子里的，它也指挥得动。”
陈开的后背一凉。他想起洞里那一回，自己的手、自己的眼睛，都不是自己的。
曹大力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又放下去。
“那……”他开口，“我们仨，也是被寄生的？”
“是。”叶冰说。
曹大力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可有一件事你们需要注意。”叶冰说。
“不要让它数到一千，有问题随时报！”
陈开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还有几件事，你们应该想知道。”叶冰说
“小山峰里头，是人工修的。那些袭击我们的东西也有问题”她说，“我出来第二天，就报上去了。那边，这几天就处理完。”
“武盼。”叶冰说，“漏出来的那些信号，你接着盯。”
“嗯。”武盼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我盯着呢。它们一冒头，我就抓。”
“还有。”叶冰的声音低下去，“湿地那边，还有咱们地下室，从上次之后，一直很安静。”
她看着大家。
“太安静了，也不是好事。”
过了两天，公园门口贴出一张公告：园区闭园一周，水道清淤，设施检修。
武盼把公告的照片发到了群里。紧接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是当时他们在冲锋舟上准备下水的地方，一大团水花在水面上炸开，就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科炸弹似的。
武盼在群里发了一行字：「看这样，上面已经在处理了」。
群里只有纪小言回复到「我靠！这动静也太大了，不会动用那个了吧」后面跟了个炸弹的表情
曹大力回复了个噤声的表情。
陈开看到后，并没有感到多惊讶，在和老赵和怪虫打斗时，他亲眼见识到了叶冰的冷静和身手。
她一定很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