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子突然收拢，用力不是很大，但是很有分寸、很有把握。林啾啾感觉脸上被一个温暖的、有腥味的毛球给埋住了，鼻子周围萦绕着墨渊身上松针混雪水的清冽气息。
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声音冰冷无情，并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林啾啾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心还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咚咚的声音大到可以传到远方的狼耳中。紧紧抓住墨渊胸口的黑毛，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猛而变得发白，整个人都变得非常僵硬。
并没有发生预期中的血腥战斗。
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来自阴间的深处。声音不通过耳朵传到耳朵里，而是顺着脚底一直传到全身，使林啾啾的牙齿发抖。
墨渊的动作开始了。
它不像疯狗一样扑过来咬，而是大步走出岩石之后，在雪地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沉闷的声音，好像心里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风雪好像停止了。
林啾啾虽然闭上眼睛，但是还是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下降。原来蓄势待发的绿色眼眸此时瞪得很大，瞳孔缩小成针尖一样。
“嗷呜~~”
狼群中缺少左耳的头目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它弓起的背脊立刻就僵住了，前爪不安地刨着雪地，溅起一片雪沫。
它害怕。
林啾啾脑海中的通晓万物的天赋突然跳动起来，捕捉到了空气中散发出的情绪波动，也就是恐惧，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臣服。这群狼刚才还排成密不透风的阵势，现在却好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墨渊停了下来。
它站在离狼群不到十米的地方，身形高大如松。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天光下发出冷冷的光芒，俯视着面前十几只灰狼。没有杀气，只有居高临下的一种冷漠的态度，好像是在看一窝不知道危险的小蚂蚁一样。
风吹起的雪落在墨渊身上很快就变成了小冰晶。尾巴没有摆动，头稍微低下一些，在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吼。
发出的声音比原来的大很多，而且更加低沉。
狼群首领全身一抖，粗壮的尾巴马上夹在了两条腿之间。看看自己的同伴，再看看面前这黑色的大“山”，眼里的贪婪很快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跑！
这个想法同时在所有的狼心里产生。
墨渊嘴角似乎微微张开，露出了半颗尖利的獠牙。紧接着肌肉绷紧，原本静止不动的黑影像一道黑色闪电一般忽然爆发出去！
没有咆哮也没有任何警告，只有速度和力量。
“嗖~”
撕裂空气的声音非常刺耳。墨渊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残影，直接冲向了狼群中间。
“啊啊啊啊！”
狼群的嚎叫声在雪地上回荡。
体型最大的那头狼来不及防御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了出去，摔到了两米开外的雪坑里，扬起了大片雪花。其他的狼也是吓傻了，四处乱窜，有的撞到了一起摔倒了，有的慌不择路钻进了灌木丛中，还有些四肢发软瘫坐在雪地里装死。
过程两三个秒就行。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包围圈瞬间就变得一盘散沙。
林啾啾被墨渊护在身后的，等到那股强气流扫过她的头皮之后她才敢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雪地，到处都是黑色的小点。
墨渊的动作也停止了下来。站在雪地中，胸膛微微起伏，黑乎乎的毛发依然十分光滑有光泽，并没有出现凌乱的情况。慢慢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之后就转过身去，优雅地走向了林啾啾。
动作很像回家遛弯顺手打死几只碍眼的虫子。
林啾啾望着它，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就是暗夜战神吗？
这样很不武德吧！那么说好要殊死拼搏了吗？说好的惊险刺激是什么意思？怎么人家还没有热身，对方就吓跑了呢？
墨渊走到她的身边停了下来，俯身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依然没有温度，但是林啾啾却觉得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在其中。
“够了不够？”
脑海中的声音若隐若现地说道，“再看的话，就把你扔出去喂其他狼。”
林啾啾一下子回过神来，马上摇了摇头，在脸上强挤出一个讨好笑容说：“看了看了，豹哥好帅！豹哥好霸气！刚才用闪电冲锋这一招非常帅气，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墨渊的耳朵抖动了一下，显然对这样的称呼很不爽，但是没有反驳，只用鼻子闻了闻林啾啾的脸颊。
“冷吗。”
问。
林啾啾打了一个寒战，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过度加上之前折腾过，皮草裙根本挡不住寒气。缩了下脖子之后她也老实地点了点头说：“有点儿。”
墨渊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到一边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跟上吧。”
两个字很短，但是其中包含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依附心理。
林啾啾愣了一下之后就赶紧追了上去。脚下的雪依然很厚，膝盖也很酸软，但是此时她的步伐已经变得非常轻快了。
那种快要死亡的绝望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心。
仰望着墨渊宽阔的背影，再看看四周越来越暗的天空。风雪依然很大，世界依然很荒凉残酷，但是跟着这只傲娇的黑豹走，在一起也不至于太可怕了。
今天晚上应该不用冻死。
林啾啾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小声嘀咕道：“要是有一只烤全羊就好了……”
墨渊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并不回头，只是小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