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并没有因为墨渊离去而停止,反而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推动,变得越来越猛烈。
林啾啾紧紧依偎在枯树粗糙的树干上,牙齿打颤的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放大了很多。刚才惊险的一幕使肾上腺素分泌很多,现在劲头一过,寒气就如千千万万根冰针一样从毛孔中刺入骨髓。
她试着手指,确定自己还在,却发现手指已经冻得发紫,手指都变得很难弯了。
“喂。”
在大脑里面响起一个低沉懒散又有点开玩笑的声音。
林啾啾全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抬起头来的时候,本应该被风吹散的巨大的黑影就坐在离自己不到五米远的一块岩石上。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稍微缩小了一些,变成了两盏幽冷的灯笼,紧紧地盯着她。
它根本就没有动!
刚才冷哼一声,这是在发出警告。
林啾啾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一瞬间,但是求生的本能使她很快冷静下来。跑?双腿非常无力。打的话,对方只要伸爪子一下,她就成了肉泥。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以前的话题,并且要比之前还要“欠揍”一些。
既然装可怜没有用,那么就试一试幽默吧。因为在现代职场上已经历练了很多年,在遇到棘手的客户时,抱怨就是最好的开场白。
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还勉强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你这眼光不行!”
她指着自己消瘦的手臂,又指向黑豹锋利的爪子,语速很快地说:
我的小身体非常瘦弱,还没有你的手掌那么大。够你塞牙的吗?吃了会拉肚子的话,我也要负责售后服务,多烦琐
话一出口,空气中仿佛就停止了流动。
林啾啾注视着墨渊的变化,心里暗暗祈祷: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这就是现代社会的交往方式之一,叫做“自嘲式拉近距离”。
墨渊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不认识这些陌生的词语,“塞牙缝”、“售后”、“消化不良”,在它看来都是没有道理的胡说八道。但是它可以听出语气。
并没有恐惧、绝望,还带点生气呢
一般情况下,猎物遇到它的时候不是吓得到处乱窜,就是奋力挣扎并发出尖利的叫声。但是这只雌性明明发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嘴里说出的话却好像在嫌弃它挑食。
墨渊眼中杀气减弱了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求知欲。
它站起身来,巨大的身体产生的影子很有压迫感,一步步向着林啾啾的方向移动。每走一步,雪地就会留下很深的脚印。
林啾啾屏住呼吸,把身体紧贴在树干上,不敢有丝毫的移动。她能闻到黑豹身上的血腥味儿、松脂味儿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这是顶级掠食者独有的特征。
墨渊走到她的面前,停了下来,低下头去,湿润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上了。仔细嗅了嗅之后就抬起头来,暗金色的眼睛稍微有点眯起来。
“奇怪的家伙。”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一些玩笑的意思,多了些审察的意味:
不怕死,还会说一些没有用的话。你是什么人?
林啾啾觉得这次的机会来啦。
此时再胡说八道,怕是要把暴脾气大猫彻底激怒了,她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虽然听起来很蠢。
她冻得僵硬的手指向上指着灰茫茫的天空之后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无奈的样子。
“迷路了。”
她说出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墨渊,非常真诚。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当地的风俗习惯,也没有恶意。活下去是我的目的
为了让她的说法更可信,她又说了一遍:
并不是要夺取你的土地,也不是要吃掉你。我是随便走过的一个人,很不幸地掉进了这里。”
墨渊没有再说话。
它歪着头,好像在消化这些信息。它可以听懂“迷路”这个词的意思。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迷路就等于死亡,等于被其他掠食者吃掉。
这只雌性是示弱还是在撒谎?
墨渊的尾巴轻轻一扫,雪地上就飞起了很多细碎的雪花。闻了闻林啾啾身上的味道之后,除了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带有攻击性的气味。
而且这只雌性虽然冷的瑟瑟发抖,但是却没有像死兽一样疯狂。
“有屁有趣的。”
墨渊心里默默的把那个词语念了一遍。
由于它是暗夜战神之后,因此见过很多贪婪、恐惧以及虚伪的眼神。直白地提出“我想活下去”并且用一种非常荒诞的方式来表达,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它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离开,只是蹲坐在林啾啾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像一个黑色的雕像一样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啾啾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第一大风险已经解除。
至少现在而言,不会把她当成晚餐。
但是她不敢放松警惕,仍然保持僵硬的姿态,并且时不时地看向墨渊。黑豹很耐心,但是一旦觉得无聊或者受骗之后就翻脸了。
狂风雪依旧在呼啸,雪花也扑在了他们的身上。
林啾啾看见墨渊的黑色耳朵在风中微微颤动,心中不由得想:这个房东也太不好对付了,连房租都没谈妥就已经来下马威了。
墨渊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眼神,转过头来用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是在说,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林啾啾马上把目光收回,装作在看天空,心里却十分鄙夷地想:凶什么凶,本小姐可是动物园里很资深的饲养员,见过的猛兽比你吃过的草还要多!
当两人处于一种奇怪的僵持状态时,远处传来了悠长的狼嚎声。
声音很凄厉,响彻云霄。
墨渊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身体也绷紧了,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会若隐若现地看到一些肌肉线条。它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眼里的冷酷顿时变得警觉起来。
林啾啾也是能够听到的。
狼群
这个季节遇到狼群,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靠在了树干上。墨渊不理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就转身朝着狼嚎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它就停下来了,转过头来看着林啾啾还在原地发抖。
“快跟上。”
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字,不容置疑。
林啾啾愣了一下。
跟随。去什么地方?赴死吗
但是看到墨渊眼中有威胁的时候,她也不敢不遵从。
她咬着牙,抓住树干,艰难地站了起来。两条腿非常沉重,每走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她跌跌撞撞地跟着墨渊走,保持好一个距离。
雪地上有两条脚印,一条是很大的深深的足迹,另一条却是很小而且杂乱无章的。
风雪之中,一老一小两人就这样开始了没有尽头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