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我没出门，翻开了很久没动静的画手群。
招聘软件上没找到像样的岗位，群里也没人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有人问手绘还有没有活路，消息停了很久。
我盯着那些灰掉的头像，想起自己也快成其中一个。
又过了一会儿，我瘫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响个不停。
窗外，霓虹灯把半片天映成蓝紫色。
隔壁又有人跟 AI 客服吵架，声音穿墙过来，一句比一句大。
手机上跳出的，是我早些年加的画手群。
里面的人都曾想靠一支笔画出前程，如今却被几十秒就能出图的程序挤得没了声音。
以前群里热闹，谁接到大单了、谁进了大厂了，都有人分享。
可这两年，群里越来越冷清。
因为，大家都被 AI 顶了。
偶尔有人冒头，也是吐槽："唉，甲方说 AI 出图更快，把我单子砍了。"
"我也被砍了，这个月房租都交不上了。"
"画画这条路，是不是真的到头了？"
群里，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发了一句："到头不到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又有人接："我老婆刚怀上，我不敢回家。"
群头像里有孩子照片、旧画稿，还有几个默认灰色。
我早认得这些头像，却不知道他们过得这么难。
一句接一句，句句都像针。
我一条条看，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动。
这哪里是群聊。
这分明是一群被时代甩下车的人，在黑暗里互相抱团取暖。
每一条都像在说我自己。
我把手机放到枕边，手指还停在输入框上。
想说点安慰的话，最后只打出一句"都先别急"，又删了。
我自己刚被公司扫地出门，也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屏幕安静了，房租可没跟着安静。
就在这时，有人冒了一句："都认命吧。
AI 时代，手绘就是死路一条。
咱这手艺，早该扔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我没有接单截图能发，只在群里说："我不敢说手绘一定有活路，但我还没打算把笔扔了。
远航者-7船头那排灯，是我一盏一盏点亮的。
这双手也许还能做点什么。"
群里静了几秒。
有人说自己也不想认命，有人翻出旧稿，还有人问起那个把"禁止 AI 抢劳动"写进规则的游戏。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一个陌生头像忽然跳了出来。
"兄弟们，都别丧了。"
"我给你们说个地方。"
"有个游戏，叫《星域远航》。"
"这游戏不让 AI 抢玩家的活。"
"它禁止 AI 自动生产和作弊刷物资，采集、制作这些活都得由真人完成。"
"关键是，里面能赚钱。"
"我上个月，挣了两千多。
不多，但够吃饭。"
"而且，在里面，你是个人，不是被筛掉的废料。"
群里，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连禁止 AI 抢劳动都写进规则了？"
"靠人画？
那不正是咱们的活？"
"能赚钱？
靠谱吗？"
我盯着"禁止 AI 抢劳动"几个字，想起这半年听惯的"你得会 AI"，忽然觉得胸口一震。
这里终于写明：不能让 AI 抢走玩家的活。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我点开搜索框，一个字一个字，敲下：星域远航。
搜索结果跳出来，官方介绍写得很清楚。
我一行行读下去，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这世上真有一个肯给我留位置的地方。
"《星域远航》，一款意识潜入式星际开拓游戏。"
"全球唯一将禁止 AI 抢劳动写进核心规则的游戏。"
"在这里，材料靠手打，装备靠手造，图纸靠手画。"
"你的一技之长，就是你活下去的本钱。"
"在这个世界，没有谁，是多余的。"
我又打开玩家论坛。
有人贴自己画的护甲纹章，有人记录一晚采矿的收获。
没人说轻松发财，讨论的都是怎么做、怎么卖。
我又核对了游戏规则和玩家记录：采集、制作都得真人动手，论坛里那两千多的收入也只是玩家自己的经历，不是官方保证。
我还翻了几条差评。
有人嫌升级慢，有人说刚进去没资源，靠游戏不可能立刻翻身。
评论里没人替它保证发财。
我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这听起来像个真实世界，不像新的招聘话术。
我把交易规则和提现门槛又核了一遍，免得把希望押在宣传页上。
我还查了头盔能否退换，顺手记下每月网络费、配件损耗和故障维修的预算。
眼前这笔账虽然不宽裕，至少每项支出都有了去处。
我把头盔价格和每月药费写在纸上，来回算了几次。
钱花出去，留给还债的就更少；可继续等工作，也没有人替我把债停下来。
这一次，我至少知道自己在为谁做选择。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那条裂缝从我搬进来就有。
以前我盯着它，问自己还能干什么；AI 把画画也挤掉后，我连这个答案都不敢说。
如今我有了新的答案：这双手在这里也许值钱。
我点开二手交易平台，搜"意识接入头盔"。
跳出来的最便宜的也要小一万。
我把筛选条件从"价格从低到高"改成"价格从低到更低"，结果没变化。
平台可能觉得我已经到底了，不必再给我希望。
我盯着那个数字，咬了咬牙。
一万块，能买我妈好几个月药。
商品详情写着"九成新"。
我放大照片看了看，头盔外壳上的划痕纵横交错，九成新的大概是卖家的信心。
付款页面还弹出"支持分期"。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头盔还没戴上，算法已经先看出我买不起了。
可我更清楚：光靠这十几万补偿，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游戏里，我的手艺能变成本钱。
新世界的第一关，是先买得起门票。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我的路找到了，叫星域远航。
明天就去淘个头盔。
那个不让 AI 抢玩家劳动的世界，老子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