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激战 最终版
山坳之内,风声骤停,气氛死寂紧绷。
云舟将苏婉牢牢挡在身侧,右臂横在胸前,体内灵力流转不熄。
队长方才只看见云舟境界仅仅筑基初期,却并不知道其中悬殊。
云舟修行的,乃是黄泉府至高秘传黄泉鬼武像,并非边境弟子手中那些粗浅残缺的黄泉法门。
他们只是发配边境的寻常弟子,修习的只是删减流传下来的底层功法,根基浅薄,威力有限。
除了黄泉鬼武像之外,他还修成森海轮回功,体内生生不息,灵力纯度和恢复速度远胜同阶修士。
黄泉鬼武像之中,所有筑基阶段能够修习的术,大部分能练的也都练了。
靠着这一层底蕴,他才能够以筑基初期,与筑基后期的队长正面相持。
哪怕对方身边还有帮手,云舟依旧能守得四平八稳,不露重大破绽。
队长方才几番强攻,始终无法压垮云舟,心中也渐渐察觉不对劲。
他身上的功法层次,远远高出自己。
“硬拼很难快速拿下。”
队长心中迅速权衡,当即沉声吩咐剩余手下。
“不要近身缠斗,放他风筝。”
“轮番游走,远程术法和符箓在加上飞剑袭扰,持续消耗他。”
“不必硬打,等到他灵力枯竭,自然任我们宰割。”
一声令下。
余下几人立刻变换阵型,不再合围贴身厮杀。
远远散开,绕着云舟和苏婉不断游走。
一道道飞剑,风刃,爆裂符箓,连绵不绝,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
森海轮回功的确神妙,云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体内灵气在快速恢复。但四面八方飞来的符箓,飞剑,法术风刃,像一阵又一阵的潮水,刚刚补上来的灵气,瞬间就被耗尽。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反复发力而重新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石上。
一边是筑基后期的队长正面施压,一边还有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外加数名练气修士远程轮番骚扰。
源源不断的攻势压过来,入不敷出。
云舟肩头,后背伤势不断牵动,气血震荡,渐渐地开始力不从心。
他必须分出灵力,挡下四面八方飞来的术法,又要随时提防那个队长的猛然强攻。
一轮一轮消耗下来,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苏婉站在他身侧,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继续这样耗下去,云舟迟早会垮。
她抬手,自储物袋之中取出一物。
一面漆黑色的小幡。
是之前斩杀大三比缴获的。
“云舟,接着。”
苏婉伸手,将漆黑小幡递到他手里。
云舟指尖捏住幡柄,顺势把灵力渡入进去。
哗啦……
漆黑幡面猛地迎风展开。
黄泉死气自幡中汹涌翻腾而出,和黄泉鬼武像完美呼应,与他浑然一体,毫无隔阂。
三声低沉嘶吼,自幡底响起。
三道凝实的鬼影挣脱幡面束缚,枯长爪牙,周身缠绕灰蒙蒙的死气,一冲出便立刻分散,自上,左,右三方,朝着敌人包抄合围。
阴风席卷乱石,山坳里的温度骤然跌落。
那名筑基后期队长原本还在冷眼旁观,等着手下继续消耗云舟。
当他看清那面幡,再看见三道成型的鬼影,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不见。
“鬼煞幡!”
他声音都微微发颤。
鬼煞幡,属于宗门内门制式重器,像他们这种被发配边疆、被宗门抛弃的外围散兵,连见都很少见到,更别说拥有。
他在宗内熬了一百多年,苦苦挣扎到筑基后期,也只是拿着一件粗制的黄泉法器。
一个逃犯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中贪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炽热。
宗内至高功法,搭配内门鬼煞幡。
若是全部拿到手中,他便不再是边境弃子。
“继续消耗他!”
队长强压心中震惊,厉声喝令。
那一名筑基初期修士,看见云舟被漫天远程术法逼得不断防御,以为云舟此刻已成强弩之末。
他借着游走掩护,悄悄绕到侧面,打算一记重击偷袭,重创云舟。
就是此刻。
云舟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
他刻意放缓防御节奏,故意露出一处看起来十分致命的破绽,引诱对方出手。
那名筑基初期修士果然上当,猛地提速,灵力全部灌注法器,全力刺向云舟肋下空门。
“来了。”
云舟眼底寒光一闪。
森海轮回功催动到极致,黄泉鬼劲尽数灌入手中漆黑鬼煞幡。
三道鬼影骤然调转方向,舍弃别处,一同扑向这名偷袭者。
修士大吃一惊,慌忙撑起灵力护罩。
可三道鬼影死死缠上去,爪牙疯狂撕扯屏障。
轰隆一声,灵力护罩应声崩碎。
云舟紧随其后,一掌狠狠拍在他胸口之上。
“啊——!”
那筑基初期修士惨叫一声,灵力瞬间崩乱,重重摔落在乱石之间,丹田受损,重伤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余下几名练气修士见状心神大乱,攻势一滞。
云舟手腕一抖,鬼煞幡黑气翻滚,三道鬼影呼啸而出,在转瞬之间,尽数斩于马下。
山坳之中,只剩下云舟、苏婉,还有那名筑基后期的队长。
队长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呼吸粗重。
筑基初期,在内门鬼煞幡配合之下,干净利落重创同阶修士。
再加上那套远超边境流传版本的黄泉功法。
他心中贪念,已经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这是黄泉府真正的核心秘典。
只要能拿到手,别说是结丹了,就算日后冲击元婴,也未必没有希望。
不能再留手了。
“很好。”
队长缓缓吸气,眼中再无半分保留。
“原本还想留几分余力,现在看来,不必了。”
他不再顾及损耗,将压箱底多年的看家本事全部施展出来。
身上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筑基后期雄浑的力量,席卷整片山坳。
之前和云舟交手,他一直有所保留,担心消耗过多,后面无法拿下战利品。
此刻下定决心夺取秘典与鬼煞幡,便再无顾忌。
轰隆。
磅礴的灵力当头压下。
云舟方才连续消耗,旧伤崩裂,气血虚浮。
纵然手中有鬼煞幡,可一轮轮消耗下来,他已经不再是这名队长的对手。
幡面黑气被对方一击震得剧烈动荡,三道鬼影被打得连连后撤。
云舟连连后退两步,手臂伤口再次裂开,大口喘着粗气。
差距,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队长缓步上前,手中法器灵光暴涨。
“这鬼煞幡,你一个筑基初期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留一分余力去防备撤退。他直接把灵力疯狂灌入手中的法器,像一头饥渴了几十年的饿狼,毫不掩饰自己的狰狞。
“功法,还有这面幡,全都归我了。”
他一步步逼近,每踏出一步,地面碎石都微微震颤。
云舟将苏婉挡在身后,握紧漆黑幡柄,心脏沉沉下坠。
远处,阴罗宗大军厮杀的轰鸣越来越清晰,火光顺着山林蔓延过来。
山坳这一处狭小的死地,前有凶徒,后有战火,进退无路。
“你靠后。”
云舟低声沉喝,不再保留任何力量。
森海轮回功全速轮转,黄泉鬼武像所有剩余力量倾泻而出,尽数灌注鬼煞幡。
云舟极限爆发。
嗡……!
漆黑幡面黑气冲天暴涨,三道鬼影体型骤然翻倍,死气浓稠如墨,嘶吼震彻山坳。
可强行超境界催动内门重器,是透支式爆发。
幡身纹路寸寸崩裂,细密裂痕飞速蔓延,原本凝练的死气开始紊乱溃散。
对面见状,目光愈发狂热。
他看得出来,云舟已是强弩之末。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可能放手。
至高功法、内门鬼煞幡,近在咫尺,他苦守边境数十年,今日绝无退走之理!
“垂死挣扎!”
队长狞喝一声,法器裹挟碾压之力,正面硬冲,欲一举碾压云舟,夺下传承。
他心知阴罗宗兵马渐近,时间不多,唯有速战速决。
正面死战,绝不后撤!
云舟心神紧绷,死死锁住对方攻势。
可就在这一刻,队长目光骤然一狠,弃正面强攻不顾,一道刁钻凌厉的劲气,陡然绕开鬼影屏障,越过云舟肩头,直取后方的苏婉!
他深知,云舟所有执念皆在身后之人。
擒住苏婉,便可不战而胜!
“小心!”
云舟瞳孔骤缩,回防已然不及。
苏婉从未打算一味等待庇护。
她早已知晓局势凶险,强忍疲惫,双手快速结印,青色灵盾瞬间撑开。
可练气巅峰的屏障,在筑基后期全力偷袭之下,脆弱如纸。
砰!
劲气被灵盾格挡,可随后便破开灵盾,余劲灌入苏婉体内。
苏婉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被狠狠砸飞数尺,重重撞在山壁乱石之上。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彻山坳。
她左臂无力垂落,骨骼断裂,剧痛钻心。口中腥甜喷涌,一口鲜血染红衣襟,脏腑剧烈震荡,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苏婉!”
云舟心神剧震,心绪一瞬错乱。
就是这刹那破绽,队长抓住空隙,贴身突进,法器直劈云舟门面!
“死!”
千钧一发之际,云舟咬牙稳定心魂,将即将崩碎的鬼煞幡所有剩余力量,彻底引爆!
轰然巨响炸开山坳!
漫天死气狂暴肆虐,三道鬼影轰然炸裂,化作无边黑雾吞噬四方。
这是鬼煞幡最后的、也是最强的一击。
幡身彻底碎裂、作废,再无半分灵性,彻底损毁报废。
狂暴的死气浪潮正面冲刷在队长身上。
队长猝不及防,护体灵力瞬间崩碎,胸口皮肉撕裂,筋骨受损,整个人被炸得血肉模糊,重伤垂死。
可他依旧没死。
身躯瘫软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却死死盯着云舟,眼底的怨恨仿若刀子。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探入怀中,攥紧那枚宗门传讯玉符。
指尖用力。
传讯玉符瞬间捏爆!
细碎灵光冲天而起,穿透山林屏障,将此地所有讯息,千里传回黄泉府主殿。
云峤山山道,发现持有完整黄泉鬼武像之人。
消息一瞬间直达中枢。
做完这件事,队长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意识,奄奄一息瘫倒乱石之间。
而云舟浑身灵力彻底透支,四肢酸软无力,神魂阵阵发昏,彻底脱力,快要站不住。
鬼煞幡已经彻底报废。
好在自己仅仅是灵力耗尽,凭借森海轮回功的逆天机能,只要休息一晚上就可以恢复。
他踉跄着转身,第一时间冲到苏婉身侧,将重伤的她扶起。
苏婉脸色惨白如纸,左臂垂落不能动弹,气息微弱,勉强抬眼看向云舟。
“我……还撑得住。”
山坳硝烟弥漫。
敌人倒下,但是消息已经传回黄泉府。
远处,阴罗宗修士的呼喝厮杀声,越来越近。
此地一刻都不能久留。
云舟低头扫了一眼乱石堆上奄奄一息的队长。
对方浑身是血,胸口伤口不断往外渗血。
耳边阴罗宗修士的呼喊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够听见兵刃碰撞的脆响。
这片边境区域,各大宗门混战,阴罗宗的人见到陌生人,不问缘由便会出手。
云舟咬紧牙关,半揽着苏婉,一步一步向着山坳后方狭窄的乱石缝隙挪动。
脚下踩过布满死气的碎石,空气中还残留着鬼煞幡爆炸之后,腥臭浑浊的气息。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四十一年 冬】
本以为森海轮回功底蕴深厚,辅以黄泉鬼武像的诡异手段,同境之中少有敌手。
今日一战,才懂境界之差,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若非对方贪心蒙住双眼,使我横心引爆鬼煞幡,只怕无法全身而退。
苏婉重伤,皆是我的过错,是我自负轻敌,自以为妙计脱身,连累了她。
【后世·云舟传·私录批注】
云舟于云峤山上破除安逸之心。此次黄泉府事件破除其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