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
李贤带着六名八品，摸黑往前走。
妖兽吼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殿下，就在前方。”
打头的亲兵压低声音，朝后面做了个手势，众人同时藏到倒塌的巨木后面。
李贤从树干缝隙里往前看去。
空地中央立着一头牛。
那牛通体漆黑，四条腿粗得跟柱子似的，肩高足有三丈，鼻孔里喷出的白气把地面的落叶吹得四散翻飞，两只弯角前挑，角尖上挂着碎肉和血丝。
对面盘着一条巨蛇。
蛇身半丈宽，鳞片暗绿泛着幽光，脑袋比磨盘还大，吐出的信子有一臂长，嘶嘶作响。
两头妖兽之间的地面，坑坑洼洼，周围好几棵大树被撞断。
黑牛率先发动攻击。
蹄子刨了两下地，猛地冲出去，速度极快，地面震动，两只弯角直直朝蛇身捅过去。
巨蛇没有左右躲闪。
尾巴猛地一甩，重重砸在牛脖子上，砰的一声闷响，黑牛被打得向侧边踉跄两步，蹄子直接踩碎了脚下的石块。
黑牛不退反进，转头，角尖扎进巨蛇的中间，向外狠狠一顶。
数片绿鳞崩飞，暗红兽血飞溅一地。
巨蛇吃痛，脑袋向后猛扬，大口狠狠咬下，两排锋利獠牙钉进牛的背脊，躯体一圈圈缠绕上去，拼命绞杀。
黑牛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四条腿死死撑住地面硬扛绞力，向着身旁大树狠狠撞去。
树干咔嚓一声断裂，巨蛇身被粗糙树桩硌得吃痛，缠绕的力道松了半分。
黑牛抓住机会猛地甩头，把巨蛇从身上甩开，巨蛇重重砸落在地，滚出去两圈。
两头妖兽隔着三丈远，各自大口喘息，伤口不断向外涌出血液。
李贤蹲在巨木后面，手心全是冷汗。
“殿下，这两头畜生太过凶悍，咱们要不撤？”旁边亲兵凑过来低声耳语。
李贤没有应声，目光死死盯住两只妖兽。
玄清子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小子，看见那棵最大古木没有，横杈中间那一团红彤彤的东西。”
李贤顺着指引抬眼望去。
古木高处的横杈上，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通体赤红，隐隐向外流转微光，在夜色之中格外惹眼。
“那是什么？”
“朱果，低阶灵果，这两头妖兽拼死争夺的便是此物，武者服下，可强行冲破修行瓶颈。”
李贤喉结微微滚动。
自己武道九品，距离宗师就差临门一脚，若是拿到这枚朱果，说不定可以一步登天。
场中战局再起变化。
巨蛇率先发难，身子贴着地面弹射而出，张口直咬牛的前腿。
黑牛低头一角挑刺过去，巨蛇堪堪避开，牛角依旧在蛇身上又豁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巨蛇狠狠咬住牛的前腿，獠牙穿透皮肉，黑牛一条腿重重跪落在地。
两头妖兽再度死死缠斗在一起，鲜血混着泥土，把地面沤成一滩烂泥。
厮杀持续了小半炷香。
两头妖兽动作都渐渐迟缓下来。
黑牛身上遍布七八个血窟窿；蛇身被撕开四五道大口，大半绿鳞脱落，露出底下粉白的肉身。
巨蛇率先松口，脑袋向后缩，吞吐着信子，躯体缓缓向后退却。
黑牛起身想要追击，前腿伤势太重，膝盖一软，重重跪倒。
巨蛇不再恋战，身形一闪，钻入密林消失不见。但它并未真正远逃，只是借着密林掩护，忍着重创，潜伏在黑暗的阴影之中窥伺。
空地上只剩下黑牛。
它大口喘着粗气，挣扎几番才勉强站起，四条腿依旧不停发抖，鼻孔喷出的白气弱了许多，身上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它没有离开，就守在朱果所在的大树底下，脑袋死死朝向巨蛇逃走的方向，牛角对外警戒。
玄清子暗中传音提醒李贤：“这黑牛明明赢了，却不敢去吃树上朱果。它伤势过重，朱果药力狂暴，此刻吞服，多数药力用来疗伤，只能守在此处等待伤势复原，另外，那巨蛇未必就此远走高飞，要提防它潜伏伺机偷袭。”
李贤心里一沉，嘴上却没有对亲兵说出这番警告。
又过了半盏茶功夫。
黑牛依旧守在树下，浑身颤抖，战力十不存一；若是我们此刻硬拼，手下亲兵多半要付出性命，毕竟朱果还高悬树上。
他转头看向身后六名亲兵，挑出两个身手最为矫健的。
“你们两个，绕到大树后方，悄悄攀树摘果，动静压到最小，拿到果子立刻就跑，不要回头。”
又对剩下四人吩咐：“你们跟我从正面佯攻，把黑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记住只牵制，万万不要硬接它的冲撞，这妖兽重伤，可残余力量依旧能致命。”
“殿下，万一那条巨蛇又杀回来怎么办？”一名亲兵低声发问。
李贤望向巨蛇消失的密林方向，心底压着一丝不安，嘴上却安抚众人：“巨蛇受了这么重的伤，应当不会再折返。”
这话，更多是说给自己宽心。
玄清子没有反驳，只留下一句“万事多加小心”，便不再言语。
两名亲兵猫着腰绕至树后，悄无声息向上攀爬。
李贤带着剩下四人从阴影之中缓步走了出去。
黑牛瞬间察觉到外人，脑袋一低，牛角对准离自己最近的亲兵，蹄子刨动地面。
“散开，不要聚在一处，围着它游走！”
四人立刻分散到四个方位，不断变换脚步，故意踩踏地面制造声响，扰乱黑牛的判断。
黑牛的头颅跟着众人来回转动，脖颈旧伤被牵动，鲜血再度汹涌涌出，它勃然大怒，猛地朝着一人冲去。
那人就地侧身翻滚，黑牛重重撞在树干上，整棵巨木剧烈摇晃。
树上正在攀爬的亲兵险些被震荡甩落，死死抱紧树干，等黑牛走后，才继续向上攀登。
黑牛冲撞过后，伤势发作，半条腿再次跪倒，喘息愈发粗重。
李贤抓住这个空隙，欺身上前，一拳狠狠砸在牛的后胯，武道内力裹挟一缕修仙灵气，顺势透入妖兽皮肉。
黑牛吃痛，庞大身躯猛地一歪，牛角向后狠狠横扫，李贤脚下发力，向后急跃两步，险之又险避开锋利角尖。
“摘到没有！”李贤压低声音急喝。
树上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喊：“殿下，摘到手了！”
“撤！”
李贤一声令下，四人同时向着密林深处抽身急退。
黑牛想要起身追击，刚迈出两步，前腿伤势爆发，重重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咆哮。
朱果到手。
李贤接过亲兵递过来赤红的果子，掌心涌上一股温热，暖意比灵石的灵气更加炽烈冲人，他握紧朱果，贴身揣进怀里。
“走，立刻返回据点。”
六个人加快脚步，密林之中漆黑一片，只能依靠亲兵手中火折子照亮前路。
李贤身后传来动静，脚步一停。
一阵嘶嘶的摩擦声，贴着地面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火折子光芒照不到的幽深黑暗里，一双冰冷的竖瞳，骤然幽幽亮起。
巨蛇，找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