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客栈一楼渐渐热闹起来。跑江湖的汉子们围坐在桌边,大碗喝酒,大声说笑。
陈之三人坐在靠窗的一桌,点了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掌柜闲下来,便搬了张凳子坐在柜台边,手里剥着一把花生。
陈之看他闲适,便开口搭话:“掌柜的,这亦霄城平日里热闹得很啊。”
掌柜笑了笑:“那是自然。天下江湖人,哪个不想来亦霄城走一遭?见见世面,交交朋友,运气好的还能碰上几桩大买卖。”
陈之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像是随意提起:“掌柜的,你在这城里住了多久了?”
掌柜说:“快二十年了。年轻时也走江湖,后来走累了,便在这儿盘下这间客栈,安安稳稳过日子。”
陈之放下酒杯:“掌柜的走江湖多年,见过的人多。你觉得,当今陛下如何?”
掌柜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陈之一眼,又低头继续剥,像是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客官,这话若是搁在别处,我未必敢接。但在这亦霄城,江湖人说话,向来是有一句说一句。”
他剥开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嚼,才说:“当今陛下,极好。”
陈之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掌柜又剥了一颗花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是不知道,早些年北启的税赋有多重。”
“地里的收成,七成要交上去,剩下三成,一家人勒紧裤腰带都过不下去。我老家那边,年年有人逃荒,卖儿卖女的都有。”
他叹了口气:“后来陛下登基,头一件事就是减税。地税从七成减到五成,又减到三成。”
“开夜行,允许百姓夜间出摊买卖,不收摊位钱。我老家那边,这几年慢慢缓过来了。我那个侄子,以前饿得面黄肌瘦的,如今也娶上媳妇了。”
他说着,又剥了一颗花生:“若非当今陛下减轻民税,开创夜行,我怕是早就饿死了。〞
“这亦霄城里的百姓,也有一大半是这些年才活下来的。你说,这样的陛下,好不好?”
陈之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沉沉的。他想起父亲陈尧生前说过的话,想起北启朝堂上的那些争斗,想起光启皇帝在王座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他没有想到,在这座江湖第一城里,一个开客栈的掌柜,会对那位皇帝有这样的评价。
南宫玥也听着,忍不住问:“掌柜的,那陛下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掌柜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想了想,才说:“不好的事?我一个开客栈的,哪知道那些朝堂上的事。〞
“我只知道,这几年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街上的人比以前多了,孩子也能吃饱饭了。至于其他的,我不懂,也不去管。”
他说完,把手里剥好的花生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客官慢用,我去后厨看看。”
他转身向后厨走去,背影微微佝偻,却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
陈之坐在桌边,看着掌柜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灯火通明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