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和花想容当上情劫专员第三个月,天界劳动仲裁庭收到了第一份投诉。
投诉人:云无。
被投诉人:玉帝。
投诉理由:强制加班,全年无休,无加班费,无年终奖,且不提供剑。
仲裁庭庭长是太白金星,他看完投诉书,沉默了很久。
“云仙君,”太白金星说,“你知不知道你投诉的是谁?”
“知道。”云无说,“玉帝。”
“那你知不知道,天界没有人投诉过玉帝?”
“现在有了。”
太白金星叹气。
“你为何要投诉?”
“因为本君三个月没练剑了。”云无说,“每天都在跑三界,今天帮这个渡劫,明天帮那个渡劫。本君的剑都快生锈了。”
“你可以一边跑一边练剑。”
“本君试过。”云无说,“上次一边飞一边练剑,把南天门的柱子砍了。玉帝说再砍就扣本君俸禄。”
“……那你为何不请假?”
“请了。”云无说,“玉帝说,情劫不等人。”
太白金星又叹气。
“云仙君,”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比如,”太白金星压低声音,“你让花想容去投诉。”
“为何?”
“因为花想容比你难缠。”
云无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他回去跟花想容说了。
花想容正在嗑瓜子,听完之后,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拍。
“我去。”
第二天,花想容去了仲裁庭。
太白金星看到投诉书上“花想容”三个字,手里的拂尘掉地上了。
“花……花老板?”
“嗯。”花想容坐下,“我投诉玉帝。”
“投……投诉什么?”
“强制加班。”花想容说,“我跟云无三个月没休息了。每天跑三界,见各种渡劫的人。昨天有个魔界的,差点把我吃了。”
“……你不是没被吃吗?”
“差一点。”花想容说,“差一点就是被吃了。被吃了你们赔吗?”
太白金星说不出话。
“还有,”花想容继续,“玉帝说情劫不等人。但情劫等人,人不等情劫。我们累死了,谁给他干活?”
“这个……”
“还有,”花想容又说,“云无三个月没练剑了。他练剑的时候最正常,不练剑的时候最不正常。他最近已经开始对着剑说话了。你们再不让他休息,他就要对着你们说话了。”
太白金星脸色变了。
“……他对着剑说什么?”
“他说,”花想容清了清嗓子,模仿云无的语气,“剑啊,本君对不起你。本君不该当情劫专员。本君应该当剑的专员。”
太白金星打了个寒颤。
“行。”他说,“我去跟玉帝说。”
“还有,”花想容站起来,“投诉期间,我们休假。不许派人来找我们。”
“……休多久?”
“休到你们改为止。”
花想容走了。
太白金星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去了玉帝的宫殿。
玉帝听完太白金星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花想容说的?”
“嗯。”
“云无对着剑说话?”
“嗯。”
玉帝叹气。
“给他们放假。”
“放多久?”
“放……”玉帝想了想,“放到他们想回来为止。”
“那情劫怎么办?”
“情劫……”玉帝说,“情劫先等等。”
于是云无和花想容放假了。
第一天,云无去练剑。
花想容坐在旁边嗑瓜子。
“仙君。”
“嗯。”
“你练剑的样子,真好看。”
云无停了一下。
“本君知道。”
“……你倒是不谦虚。”
“你教本君的。”云无继续练剑,“直说比较好。”
花想容笑了。
“那你觉得,我嗑瓜子的样子好看吗?”
云无收剑,认真看了看她。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云无说,“尤其是把瓜子壳扔本君脸上的时候。”
花想容差点被瓜子呛到。
“……我什么时候扔你脸上了?”
“上次。”云无说,“你说本君蠢的时候。”
“那是因为你真蠢。”
“嗯。”云无点头,“但本君是你的蠢。”
花想容愣住。
然后她把瓜子壳扔他脸上。
“别说了。”
“为何?”
“肉麻。”
“本君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肉麻。”
云无想了想,点头。
“那本君不说了。”
“不行。”花想容说,“你继续说。”
“为何?”
“因为……”花想容别过头,“我喜欢听。”
云无看着她。
“花想容。”
“嗯。”
“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云无认真地说,“而且你瓜子又掉了。”
花想容低头,发现瓜子确实掉了。
“……都怪你。”
“嗯。”云无点头,“都怪本君。”
他收剑,走到花想容身边坐下。
“花想容。”
“嗯。”
“放假真好。”
“嗯。”
“不用见人,不用渡劫,不用教人练剑。”云无说,“就跟你待在一起。”
花想容看着他。
“仙君。”
“嗯。”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现在说这种话,一点都不直。”
“本君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想说。”云无说,“你教本君的,直说比较好。”
花想容笑了。
“仙君。”
“嗯。”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如何?”
“真是让我没办法。”花想容靠在他肩上,“算了,就这样吧。”
“嗯。”
他们坐在练武场边,月光洒下来。
云无忽然说:“花想容。”
“嗯。”
“月色真美。”
花想容愣了一下。
“你……”
“本君知道。”云无说,“这句话是‘本君喜欢你’。”
“那你之前还说适合练剑?”
“之前是之前。”云无说,“现在是现在。”
花想容笑了。
“仙君。”
“嗯。”
“你现在真的一点都不直了。”
“嗯。”云无说,“但本君还是本君。”
“对。”花想容说,“我的钢铁直男。”
“嗯。”
他们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久到花想容的瓜子嗑完了。
久到云无的剑在月光下闪了又闪。
第二天,云无又去练剑。
花想容坐在旁边,没嗑瓜子。
“仙君。”
“嗯。”
“我想喝毒鸡汤。”
云无收剑。
“本君去给你做。”
“你会吗?”
“不会。”云无说,“但本君可以学。”
“你学不会。”花想容笑了,“毒鸡汤要天赋的。”
“那本君去买。”
“不夜城才有。”花想容说,“我们在天界。”
“那就去不夜城。”
“玉帝说不让我们跑三界。”
“本君没跑。”云无认真地说,“本君飞。”
花想容笑出了声。
“仙君。”
“嗯。”
“你真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花想容站起来,“走吧,去不夜城。我教你做毒鸡汤。”
“嗯。”
他们去了不夜城。
狐妖老板娘看到他们,笑了。
“哟,情劫专员来了。”
“休假了。”花想容说,“现在不是专员。”
“那是什么?”
“是……”花想容想了想,“是打工人。”
狐妖老板娘笑得前仰后合。
“花老板,”她说,“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你是老板娘。”
“现在也是老板娘。”花想容说,“但多了个打工的。”
她指了指云无。
云无皱眉:“本君不是打工的。”
“你是。”花想容说,“你给我打。”
“……嗯。”
狐妖老板娘看着他们,笑了。
“花老板,”她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一个人来,眼睛是冷的。”狐妖老板娘说,“现在你带着他来,眼睛是亮的。”
花想容愣住。
“……有吗?”
“有。”狐妖老板娘说,“你自己不知道?”
花想容没说话。
云无看着她。
“花想容。”
“嗯。”
“你眼睛是亮的。”
“……你别说了。”
“为何?”
“因为……”花想容别过头,“肉麻。”
“实话也肉麻?”
“对。”
云无想了想,点头。
“那本君不说了。”
“不行。”花想容说,“你继续说。”
“为何?”
“因为……”花想容笑了,“我喜欢听。”
云无也笑了。
“嗯。”
他们在不夜城待了三天。
花想容教云无做毒鸡汤,云无把铺子烧了两次。
第一次,他把火弄太大,锅炸了。
第二次,他把配料弄错,汤变成紫色,还冒泡。
花想容看着那锅紫色冒泡的液体,沉默了很久。
“仙君。”
“嗯。”
“你以后还是练剑吧。”
“……嗯。”
第三天,他们回了天界。
太白金星来找他们。
“玉帝说,你们可以继续休假。”太白金星说,“但情劫不能没人管。”
“所以呢?”花想容问。
“所以玉帝说,”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给你们配个助手。”
“谁?”
“我。”太白金星说。
花想容和云无对视一眼。
“你?”花想容说,“你不是仲裁庭的吗?”
“兼任。”太白金星叹气,“玉帝说,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闲着?”花想容挑眉,“天界劳动仲裁庭就你一个人,你还闲着?”
“……玉帝说的。”
“那行。”花想容站起来,“太白金星,从今天起,你就是情劫专员的助手。”
“……好。”
“第一条规矩,”花想容说,“不许投诉玉帝。”
太白金星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要投诉?”
“因为你是太白金星。”花想容说,“天界谁不知道你最爱投诉?”
太白金星说不出话。
云无在旁边点头。
“花想容说得对。”
“你闭嘴。”花想容瞪他,“你也是投诉过的。”
“……嗯。”
太白金星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花老板,”他说,“你跟云仙君,真是一对。”
花想容愣住。
“哪里对?”
“哪里都对。”太白金星说,“一个直,一个治直。”
云无皱眉:“本君不直。”
“你直。”花想容说。
“本君不直。”
“你直。”
“本君——”
“好了。”太白金星打断他们,“走吧,第一个情劫。织女座下又有个仙子。”
花想容叹气。
“走吧。”她说,“仙君。”
“嗯。”
“太白金星。”
“嗯?”
“你负责说。”花想容说,“云无负责做。”
“那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嗑瓜子。”花想容说,“看着你们。”
太白金星沉默。
“……这算哪门子助手?”
“算。”花想容说,“我是军师。军师不用干活。”
“……好。”
他们一起往前走。
云无忽然说:“花想容。”
“嗯。”
“本君不喜欢当专员。”
“为何?”
“因为没时间练剑。”云无说,“也没时间跟你待在一起。”
花想容看着他,笑了。
“仙君。”
“嗯。”
“你又说这种话。”
“嗯。”
“但我不讨厌。”
“嗯。”
他们往前走。
太白金星跟在后面,叹气。
“我为什么要答应玉帝?”
没人回答他。
因为云无和花想容已经走远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花想容忽然说:“仙君。”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真正放假?”
“不知道。”云无说,“但本君觉得,跟你在一起,放不放假都一样。”
花想容愣住。
“……你又来了。”
“嗯。”云无认真地说,“你教本君的,直说比较好。”
“我教你的,是对别人!”
“对你也是。”
花想容笑了。
“仙君。”
“嗯。”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如何?”
“真是让我没办法。”花想容说,“算了,就这样吧。”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
太白金星在后面喊:“等等我!”
花想容回头:“你快点。”
“我老了!”
“老了就退休!”
“玉帝不让!”
“那就投诉他!”
太白金星愣住。
然后他笑了。
“花老板,”他说,“你真是个天才。”
“嗯。”花想容说,“云无说的。”
云无点头。
“嗯。本君说的。”
他们一起往前走。
天界头条又更新了。
“震惊!云仙君与花想容休假归来!太白金星成首位情劫专员助手!”
“震惊!太白金星表示:我想退休。”
“震惊!玉帝表示:不准。”
“震惊!云仙君表示:本君想练剑。”
“震惊!花想容表示:练剑可以,先把这个情劫过了。”
天界的人都说,云无和花想容是天界最忙的两个人。
但云无和花想容自己知道,他们不是最忙的。
他们是最开心的。
因为有人陪着。
因为有人懂。
因为有人说“月色真美”,而另一个人会回“嗯,适合练剑”。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
这就是他们的情劫。
过了,又没过。
因为情劫这东西,过了就没了。
但他们不想没。
所以他们每天都在过。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