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无跟着花想容,跑了十几个地方,见了十几个姑娘。
有被渣男骗的,有暗恋不敢说的,有恋爱脑晚期没救的。
他学会了很多。
比如,不能说“你可以练剑”,除非对方真的想练剑。
比如,不能随便买东西,除非对方真的需要。
比如,听比说重要。
但他学得最会的,是跟花想容说话。
“花想容。”
“嗯?”
“你今天嗑了多少瓜子?”
“三把。”
“比昨天多。”
“因为今天你比昨天蠢。”
“……本君哪里蠢了?”
“你刚才跟李姑娘说‘你值得更好的’,然后呢?”
“然后本君说‘比如本君’。”
“……你认真的?”
“嗯。本君觉得本君确实比她那个前夫好。”
花想容把瓜子壳扔他脸上。
“仙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
“知道。但本君觉得,直说比较好。”
“那你直说‘比如本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当真?”
云无愣住。
“她……会当真?”
“她刚才眼睛都亮了!”花想容拍桌子,“你差点又惹一个!”
云无沉默。
“……本君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花想容叹气,“你就是太直了。”
“那本君该怎么办?”
“下次说‘你会遇到更好的’,别说‘比如本君’。”
“……嗯。”
花想容看着他,忽然笑了。
“仙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情劫怎么办?”
云无皱眉:“本君不是在过吗?”
“你是在帮别人过。”花想容说,“你自己的呢?”
云无沉默了一会儿。
“本君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花想容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帮了这么多人,还是不知道?”
“嗯。”云无点头,“本君知道怎么安慰人,怎么听人说话,怎么教人练剑。但本君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那你觉得,”花想容慢慢说,“你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云无想了想。
“舒服。”
“……舒服?”
“嗯。跟你说话,不累。”云无认真地说,“本君在天界,跟别人说话,总要说很多解释。跟你说话,不用。”
花想容沉默了一会儿。
“仙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这可能就是喜欢?”
云无愣住。
他想了很久。
久到花想容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那本君喜欢你。”
花想容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
“本君说,本君喜欢你。”云无重复,“你说得对,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说话不累。这应该就是喜欢。”
花想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就这么直接?”
“嗯。”云无点头,“你教本君的,直说比较好。”
“我那是教你对别人!”花想容站起来,“不是对我!”
“为何?”
“因为……”花想容脸红了,“因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云无看着她,忽然笑了。
“花想容。”
“干嘛?”
“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云无认真地说,“而且你刚才把瓜子掉地上了。你从不掉瓜子。”
花想容说不出话。
她转身就走。
“你去哪?”云无问。
“去冷静!”花想容头也不回,“你别跟来!”
云无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他想了想,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因为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喜欢了。
但第二天,花想容不见了。
云无去毒鸡汤铺子,门关着。门口挂着那块木牌:“暂停营业。老板娘去杀人了。”
他等了很久,花想容没回来。
他去找狐妖老板娘。
“花想容呢?”
狐妖老板娘看着他,表情复杂。
“仙君,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花想容……”狐妖老板娘叹气,“她也是来渡劫的。”
云无愣住。
“什么劫?”
“情劫。”狐妖老板娘说,“她跟你一样,是被罚下凡的。只不过,她比你早来三年。”
“……她为何被罚?”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狐妖老板娘说,“那个人是魔界的。她为了他,差点叛出仙界。”
云无沉默。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死了。”狐妖老板娘说,“她就被罚下凡,跟你一样,情劫未过,不得返天。”
云无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狐妖老板娘摇头,“她每次心情不好,就去城北的断崖。你去找找吧。”
云无去了城北断崖。
花想容坐在崖边,双腿悬空,手里拿着一壶酒。
“你来干嘛?”她没回头。
“找你。”
“我不是说了别跟来吗?”
“你没说。”云无走到她身边坐下,“你只说去冷静。冷静完了吗?”
“没有。”
“那本君陪你冷静。”
花想容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云无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花想容开口了。
“狐妖老板娘告诉你了?”
“嗯。”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笑了笑,“我跟你一样,是个渡劫的。只不过我比你蠢,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不该爱吗?”
“他是魔界的。”花想容说,“仙魔不两立。我为了他,差点把仙界卖了。”
云无沉默。
“后来他死了。”花想容说,“为了救我死的。临死前跟我说,让我好好活着。”
“……你活着吗?”
花想容愣了一下。
“我……”她低头看手里的酒壶,“我不知道。”
云无看着她。
“花想容。”
“嗯?”
“本君昨天说喜欢你,是认真的。”
花想容手一抖,酒壶差点掉下崖。
“你……你别说了。”
“为何?”
“因为我不配。”花想容说,“你是个好人,仙君。你只是不懂什么叫喜欢。等你懂了,你就会发现,我这种人——”
“你这种人怎么了?”云无打断她,“你教了本君这么多,帮了这么多人。你哪里不好?”
“我害死过他。”
“那是他选的。”云无说,“他选救你,就像你选教本君。都是自己选的。”
花想容看着他,眼圈红了。
“仙君。”
“嗯。”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不能。”云无说,“你教本君的,直说比较好。”
花想容笑了,笑出了眼泪。
“你真是个傻子。”
“本君不傻。”云无认真地说,“本君只是知道,什么叫喜欢了。”
他站起来,朝花想容伸出手。
“走吧。”
“去哪?”
“回去。”云无说,“你的毒鸡汤铺子还开着呢。明天还有三个姑娘要来。”
花想容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放上去。
“仙君。”
“嗯?”
“你刚才说喜欢我,还算数吗?”
“算。”
“那……”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你得请我吃饭。”
“本君没钱。”
“那就记账上。”
“嗯。”
他们往回走。
走到一半,花想容忽然停下。
“仙君。”
“嗯?”
“你情劫过了。”
云无愣住。
他抬头看天。天界的方向,云层散开,一道金光落下来。
那是敕令解除的光。
“……这么快?”
“对啊。”花想容笑了笑,“你以为情劫是什么?是让你气哭十位仙子?是让你帮十几个姑娘?”
“……不是吗?”
“不是。”花想容说,“情劫是让你知道什么叫喜欢。你现在知道了。”
云无看着她。
“那你呢?”他问,“你的劫呢?”
花想容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劫……”她笑了笑,“大概也过了。”
“为何?”
“因为我也知道了。”她看着云无,“什么叫喜欢。”
金光越来越亮。
云无知道,他该回天界了。
“花想容。”
“嗯。”
“你跟本君一起回去。”
花想容愣住。
“我……我回不去。我的敕令还没解除。”
“那就去找司命。”云无说,“本君跟他说。”
“仙君——”
“本君说行就行。”云无打断她,“你教了本君这么多,本君总得为你做点什么。”
花想容看着他,笑了。
“仙君。”
“嗯?”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明明是个钢铁直男,”她说,“偏偏在最重要的时候,一点都不直。”
云无皱眉:“本君听不懂。”
“你不用懂。”花想容往前走,“走吧,去找司命。”
“嗯。”
他们一起走进金光里。
天界头条又炸了。
“震惊!钢铁直男云无历情劫成功!携凡间女子同返天界!”
“震惊!云仙君情劫对象竟是三年前被罚的花想容!”
“震惊!司命星君表示: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云无坐在云殿里,花想容坐在他对面。
司命星君看着他们,表情复杂。
“所以,”司命说,“你的情劫,是花想容帮你过的?”
“嗯。”
“花想容的情劫,是你帮她过的?”
“嗯。”
“你们俩——”
“司命。”云无打断他,“花想容的敕令,能解吗?”
司命叹气。
“能解。”他说,“玉帝说了,既然她的劫也过了,就一起解了。”
花想容愣住。
“真的?”
“真的。”司命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玉帝说了,你们俩既然这么会渡情劫,以后天界所有情劫相关的案子,都归你们管。”
云无和花想容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司命笑了笑,“你们俩,以后就是天界的情劫专员了。”
云无沉默。
花想容也沉默。
然后花想容笑了。
“仙君。”
“嗯。”
“你以后,得听我的。”
“为何?”
“因为我是军师。”花想容说,“你是试验品。”
“……本君不是试验品。”
“你是。”花想容站起来,“走吧,去城东。听说织女座下又有个仙子要渡情劫。”
“……又?”
“对。”花想容回头看他,笑了,“这次的目标是,让她别哭。”
“……怎么让她别哭?”
“教她练剑。”
云无愣住。
花想容笑出了声。
“开玩笑的。”她说,“走吧,仙君。我教你。”
云无站起来,跟上她。
他忽然觉得,情劫好像也没那么难。
因为有人陪他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