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刚站起来,膝盖很疼。鼻血滴下来,变成紫黑色的点。耳钉烫得厉害,但他不敢碰。手一动就会散,意识一松就会崩。他感觉像个玻璃瓶里的火苗,瓶子快裂了。
但他还亮着。
数据流还在灌进来,比刚才更急。那些假的记忆又来了——秦铮倒在血里求饶;他在废墟里拿着全家福,照片上爸妈的脸在融化;楚云柔穿着婚纱走来,身后拖着尸体编号。
这些都是假的。
何涛早就不信了。眼泪流干了,心也死了。这些只是代码拼出来的幻觉,没有味道。真正的是他妈炒菜的声音、秦铮骂人的调子、楚云柔笑起来鼻子皱一下的样子。眼前的东西都是赝品。
他把剩下的精神力往回收,捏得很紧。原本撑开的空间膜碎了,现在全压进脑子深处,围着那团火种绕了三圈,封死。
外界声音小了,反而清楚了。
他发现数据流不是连续的。每三次绿色三角变红菱形,中间就有一次0.3秒的停顿。像老式投影仪换片时的空白。
这不正常。天网主脑算力很强,不该有这种延迟。除非它在调用深层逻辑时,需要重新加载。
何涛笑了,嘴角流血沫。“你也有缓冲期?”
声音沙哑,但他很高兴。再好的系统也要加载。
他没急着动。现在精神力很少,错一步就完了。他得等那个卡顿出现。就像打游戏蹲草丛,等对面交完技能再动手。
时间在这里没意义。可能过了三秒,也可能三十秒。
绿色三角闪了,红菱形亮了,又要变回来——就是现在!
他把左耳耳钉当成锚点,把最后一丝异能顺着神经往上推。在数据流进来的瞬间,甩出一道“空间错位指令”。目标不是攻击,而是偏移。他把下一组记忆碎片的坐标,挪了0.001单位。
偏差很小,几乎看不见。但系统讲究精确对齐。这一丁点错位,让记忆包和主逻辑链脱节了。
嗡——
意识空间震了一下。
柱体上的符号乱了,环带抖动。绿色三角卡住,红菱形乱闪。一万条数据流自己打起来,纠错程序启动,开始清理异常包。
天网内部炸开一场小风暴。
何涛没躲。他借着乱流,把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成共振模式,往前滑了一截。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对方主场向前移动。
他在心里冷笑:“舒服了吧?老子连压缩饼干都敢啃,你还想噎死我?”
风暴没停。主脑察觉不对,增强数据密度,想用更强的算力压过混乱。绿色三角强行刷新,红菱形稳定,新一轮攻击又要成型。
但何涛摸到门道了。
他不硬抗,也不收缩。他开始听——听数据流的节奏,听符号变换的频率,听每一次缓冲前的震动。就像听歌的鼓点,等换节拍时插一脚进去。
第二次机会来了。
又是三轮循环,又是0.3秒卡顿。他再次甩出空间扰动。这次不是在记忆包里动手脚,而是在逻辑交接处打了个褶皱。像把纸对折塞进文件夹,夹层会鼓出来。
数据冲突升级。
不只是纠错风暴,引发了双重验证冲突。两个协议同时声称自己是最新版,互相否定。柱体表面的光带断了,像信号不好的电视,闪了几下黑屏。
何涛抓住空档,把意识往前狠狠一推。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起来了。
膝盖离开地面那一刻,耳钉温度降了一点。不是凉了,是稳了。异能在体内流动,虽然慢,但没断。他低头看手,还在抖,但能握拳了。
抬头看那根百米高的幽蓝柱体,它还在转,但压迫感弱了。不再是一边倒的碾压局。
“你装什么深沉。”他喘着气,声音像砂纸磨铁,“不就是换个协议?至于卡成PPT?”
柱体没回应。它在忙着修漏洞。
何涛没追击。他知道现在自己还是个脆皮,蓝条不到10%,随便一个大招都能秒他。但他拿到了主动权——不是靠蛮力,是靠找到了它的呼吸间隙。
他抬起脚,又往前迈了半步。
地面没塌,空气也没炸。他站住了。
这一刻,攻守易势。
他不再是跪在地上等死的蝼蚁,而是站在风暴眼里,盯着巨兽喘气的猎人。只要它喘得重一点,他就敢捅刀。
“你说你这么大个系统,就不能顺滑点?”他一边缓神,一边观察符号变化,“非得搞这种‘加载中’的尴尬场面?丢不丢人?”
绿色三角闪了一下,这次切换很顺。但它不知道,何涛已经记住了它的“心跳”。
他把异能集中在耳钉上,慢慢蓄力。不是为了现在打出去,是为了下次它切换协议时,能卡得更准、更狠。
柱体开始重组逻辑链。新的攻击在酝酿,数据流重新汇聚,比之前更密,要把刚才的漏洞堵死。
但何涛笑了。
他知道,强者最怕的不是被打,而是被摸清节奏。你越强,越依赖固定流程。一旦被人抓住破绽,反而转不过弯。
他等着。等着下一次0.3秒的卡顿。等着再踹它一脚。
头顶的数据环带缓缓转动,像巨兽的齿轮。他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来回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次。
但那根折叠起来的火苗,还在烧。而且,开始反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