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门前挂满了红绸,灯笼从门楼下一路挂到正堂,在暮色中泛着暖融融的光。今日是北启老将韩举的六十大寿。
按照秦国的规矩,武将年满六十是极隆重的大日子,要在府中摆酒,接受同僚祝贺。
而这一次又与往常不同。宫中传出消息,光启皇帝将亲自出宫,替老将军贺寿。消息传开后,满朝文武自然不敢怠慢,下朝之后便陆续动身前往韩府。
韩蒙站在门口迎客。他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武带,神色比平时松弛了些。
前来贺寿的官员纷纷拱手道贺,他虽厌烦这些客套,但今日是自己父亲的日子,也一一行礼回礼。
“韩将军,恭喜恭喜。”
“韩将军,老将军康健,是我北启之福。”
韩蒙点头称谢,没有多说。天色将暗时,府外忽然传来一声响鞭,随即有内侍的声音远远传来:“陛下驾到!”
韩府上下立刻安静下来。宾客们纷纷整理衣冠,跪地迎驾。韩蒙快步走到府门前,撩袍跪下。
一辆玄色马车在仪仗护卫下停在府门前,光启皇帝掀帘下车。他今日没穿玄色龙袍,只着一件暗紫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看上去比朝堂上少了威仪,多了几分亲近。
韩举拄着拐杖从堂中出来,要行大礼。光启皇帝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老将军不必多礼。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朕是来讨一杯寿酒喝的。”
韩举连称不敢。光启皇帝亲自扶着他进了正堂。正堂内已设好寿席,主位上摆着寿桃与香炉,烛火映着满堂宾客,一派融融气象。
光启皇帝在客位坐下,韩举在主人位落座,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入席。光启皇帝环顾堂内,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上。
那是韩举年轻时征战边境的地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大大小小的战役。他看了片刻,开口:“老将军,你这一生征战,为北启守了多少年的国门,朕心里是记得的。”
韩举起身拱手:“老臣不过是尽了本分。北启的边境,是靠边关将士们用命守下来的,老臣不敢居功。”
光启皇帝摆了摆手:“你不居功,但朕不能不记功。今日是你的六十大寿,朕没带别的贺礼,便为老将军砌一座石碑,立在边境,让后世将士都知道,北启曾有韩老将军这一号人物。”
此言一出,堂中百官纷纷动容。韩举再次起身拜谢,声音有些发抖:“老臣,谢陛下恩典。”
酒过三巡,堂中气氛渐渐松快。光启皇帝与韩举闲话旧事,说起当年边境战事,韩举讲了些旧日战阵上的故事。
百官听得入神,有人抚掌赞叹,有人低声议论。席间,韩蒙起身敬酒,走到皇帝面前跪地奉上一盏:“陛下,末将有一事相求。”
光启皇帝看着他:“说。”
韩蒙道:“家父年迈,末将想在边关多尽些力。陛下若允,末将愿请旨镇守北境,替家父继续守着国门。”
光启皇帝接过那盏酒,没有立刻喝。他看着韩蒙,目光带着一丝深意:
“韩爱卿有这份心,朕很欣慰。北境的事,朕自会安排。今日是老将军寿辰,不谈公务,你先陪你父亲好好饮几杯。”
韩蒙应了一声,起身回到席上。寿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光启皇帝没有提早离开,一直坐到席终才起身回宫。
韩举与韩蒙父子送驾至府门外,光启皇帝临上车时回头看了韩蒙一眼:“韩爱卿,你方才的话,朕记下了。”
他说完登上马车,仪仗缓缓离去,灯笼的光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韩府门前,韩举拄着拐杖看着远去的车队,久久没有说话。夜风吹来,吹动了他花白的胡须。韩蒙站在他身边,低声说:“父亲,回屋吧。”
韩举没有动。他看着夜色深处,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陛下亲来贺寿,又许诺立碑。这份恩宠,太重了。”
韩蒙微微一怔:“父亲的意思是?”
韩举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