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头条的云纹玉简上，一行烫金大字滚动了三天三夜。
“震惊！钢铁直男云无历情劫竟连续气哭十位仙子！”
评论区炸了锅。
“第十位了？我记得第一位是织女座下那个绣牡丹的，哭湿了三条帕子。”
“第二位是瑶池捧酒的，被一句‘你挡着我练剑了’气走的。”
“第三位更惨，说‘今夜月色真美’，云仙君回‘嗯，适合练剑’。那仙子当场把月亮砸了。”
云无坐在自己的云殿里，面前摆着被罚下凡的敕令。他盯着敕令上“情劫未过，不得返天”八个字，眉头拧成一条直线。
“我冤。”他说。
对面坐的是司命星君，正慢悠悠地喝茶。
“你冤什么？”
“她们说‘月色真美’，本君回‘嗯，适合练剑’有何不对？”
司命一口茶喷出来：“……你认真的？”
“月色好，视线佳，正是练剑的好时辰。本君的回答有何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司命拍桌子，“人家说月色真美，是想你夸她比月色还美！你说适合练剑，她以为你在嫌她不如剑！”
云无沉默三秒：“……她确实不如剑。”
司命当场把茶杯捏碎了。
“你下凡吧。”司命指着殿门，“现在，立刻，马上。玉帝说了，你什么时候把情劫过了，什么时候回来。”
云无站起身，腰间佩剑碰出一声清响。
“情劫而已。”他说，“本君一剑破之。”
司命冷笑：“你破一个试试。”
云无下凡那日，天界放了三百响礼炮——据说是仙子们自发凑钱放的，庆祝瘟神终于走了。
他落在凡间一座名叫“不夜城”的地方。此处妖仙混居，不归天庭直管，是三界交界处最乱的城。
云无找了间客栈住下，打算先摸清情劫的底细。
客栈老板娘是个狐妖，见他腰佩仙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仙君是来渡劫的？”
“嗯。”
“情劫？”
“嗯。”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狐妖老板娘甩着帕子，“不夜城别的不多，痴男怨女管够。”
云无皱眉：“本君不需要痴男怨女，本君只需要一个……能说清楚‘月色真美’到底什么意思的人。”
老板娘愣了愣，笑得前仰后合。
“仙君，您这脑子，渡情劫？”她擦着笑出的眼泪，“我看您还是直接去城东找花想容吧。”
“花想容？”
“城东‘毒鸡汤铺子’的老板娘。”老板娘压低声音，“她专治各种脑残，童叟无欺。”
云无心想，本君不脑残。
但他还是去了城东。
毒鸡汤铺子很好找，因为门口排了长队，队尾甩出去三条街。
云无走到门口，看见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本店宗旨——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他沉默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
“下一位。”
声音清清冷冷，像冰凌子掉在玉盘上。
云无走进去。
铺子不大，墙上挂着各种奇怪的锦旗，什么“妙手回春”“一针见血”“骂醒天下痴心人”。柜台后坐着一个女子，穿一身素白衣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正低头写什么。
她抬起头。
云无愣了一下。他见过天界无数仙子，美的，艳的，清冷的，妩媚的，但没有一个长成这样——她五官不算最精致，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能看穿人心。
“喝什么？”她问。
“……毒鸡汤。”
“给谁喝？”
“给本君。”
女子放下笔，上下打量他。
“你谁啊？”
“云无。”
“哦。”她点点头，“那个气哭十位仙子的钢铁直男。”
云无皱眉：“你认识本君？”
“天界头条挂了三天，谁不认识。”她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瓷碗，开始往里倒各种颜色的液体，“你来我这儿，是想喝鸡汤治脑子？”
“本君不脑残。”
“不脑残你来我这儿？”她瞥他一眼，“你知道我这儿治的都是什么人吗？被渣男骗的，被绿茶坑的，恋爱脑晚期没救的。你一个气哭十位仙子的，来我这儿，不是脑残是什么？”
云无被噎住了。
她往碗里又加了一勺黑色的东西，搅了搅，推到他面前。
“喝吧，能治脑残。”
云无看着那碗冒着诡异黑气的液体，沉默。
“怎么，不敢？”她挑眉，“天界仙君，连碗鸡汤都不敢喝？”
“……本君只是觉得，这颜色不太对。”
“良药苦口。”
“这不是苦口的问题，这是……看着像毒药。”
“毒鸡汤嘛，不毒怎么叫毒鸡汤。”她抱臂看他，“喝不喝？不喝别耽误我做生意，后面还有人排队。”
云无深吸一口气，端起碗，闭眼灌了下去。
味道……出乎意料地正常。就是有点酸，有点苦，还有点辣。
“怎么样？”她问。
“……还行。”
“那就对了。”她坐回去，重新拿起笔，“说说吧，你的情劫怎么回事。”
云无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他说得很详细，包括每一次对话，每一个仙子说的话，他的回答，以及她们为什么哭。
女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无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开口了。
“仙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云无皱眉：“本君知道。喜欢就是……想和一个人待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一起练剑？”
女子把笔拍在桌上。
“你果然脑残。”她说，“我收回刚才的话，那碗鸡汤治不了你。”
“为何？”
“因为你病入膏肓。”她站起来，从柜台后走出来，站到他面前，“仙君，你知道‘月色真美’是什么意思吗？”
“适合练剑。”
“……那是夏目漱石说的‘我爱你’。”
云无愣住。
“你不知道？”她歪头看他，“你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月色真美’是‘我爱你’？”
“……本君以为就是字面意思。”
“所以你回‘适合练剑’。”
“……嗯。”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仙君，”她说，“我现在特别想打你。”
“为何？”
“因为你欠打。”
云无沉默了。
她转身走回柜台，拿出一块木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挂到门口。
云无跟出去看，木牌上写着：“暂停营业。老板娘去杀人了。”
“……你要杀谁？”
“杀你。”她回头看他，“开玩笑的。我要带你去找第十一位仙子。”
“为何？”
“因为你的情劫还没完。”她说，“玉帝罚你下凡，不是让你躲在这儿喝茶的。你得把情劫过了，才能回去。”
“本君知道。”
“但你现在连什么叫‘喜欢’都不知道，怎么过情劫？”她拿起外袍披上，“所以，我带你去找人练手。”
“练手？”
“对。”她系好衣带，回头看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当你的军师，你当我的试验品。我教你怎么谈恋爱，你负责去谈。”
云无皱眉：“本君为何要听你的？”
“因为你没得选。”她笑了一下，“不夜城谁不知道我花想容？我教出来的，没有一个不成器的。当然，前提是你得听我的。”
“若本君不听呢？”
“那你就等着在凡间待到地老天荒吧。”她往门外走，“走吧，仙君。第一个目标，城西药铺的柳姑娘。她刚被一个负心汉骗了，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
云无站在原地，没动。
她回头：“怎么，怕了？”
“本君不怕。”
“那走啊。”
“……本君只是觉得，你刚才说‘喜欢就是和我待在一起，然后一起练剑’这个回答，其实也没那么差。”
花想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仙君。”
“嗯。”
“你再说一遍？”
“本君说，那个回答——”
“不是，”她打断他，“你刚才说，‘喜欢就是和我待在一起，然后一起练剑’？”
“嗯。”
“你用了‘和我’。”
云无愣住。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句话，他确实说的是“和我”。
花想容看着他，忽然笑了。
“仙君，”她说，“你好像，也没那么无可救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