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狱府的厮杀还在残酷延续。
宗聿身侧三名炼魂巅峰护卫,虽节节败退、伤痕累累,心中却仍攥着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们笃信家主实力盖世,不过一时被张崇渊牵制,只需片刻便能击溃这名燃尽道基的叛首,抽身驰援。
只要家主赶到,眼下濒临覆灭的危局便会瞬间逆转,胜负依旧握在宗族手中。
就是这一丝不肯破灭的期盼,困住了他们的手脚。不敢搏命,出手处处留有余地;反观张崇渊麾下三名炼魂巅峰修士,心中只剩玉石俱焚的疯狂。
不给对方喘息观望的余地,三声嘶吼划破硝烟,三尊燃尽本源的修士悍然扑上,以命换命。
轰鸣接连炸开,血肉碎块伴着灵力余波四下飞溅。三组身影死死纠缠,接连崩毁。
宗聿倚仗的三名嫡系护卫,连同张崇渊麾下三员死士,尽在这惨烈对冲中同归于尽。
一瞬之间,战场上再无一人护在宗聿身侧。他孑然立于遍地尸血中,日冕剑的鎏金光芒如冰水浇透全身,苦苦等候的救援,自始至终没有降临。
两尊青毛尸煞飞速逼近,青色长毛沾满粘稠血污,煞气沉沉笼罩住宗聿。
一煞纵身扑上,坚如神铁的巨掌狠狠砸在宗聿护体灵光上。
咔嚓一声脆响,耗费修为撑起的防御屏障碎裂。
第二尊尸煞紧随而至,蛮力迸发,直接撕碎他的肉身。
没有壮烈悲歌,只有彻骨凄凉。执掌张氏刑狱、代家主问罪全族的宗聿,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尸骨狼藉,凄惨殒命。
不远处,五大派系高层僵在原地,人人屏息。谁都没想到宗聿败得这么惨,更没想到张崇渊派系疯癫到这般地步,竟全员以命换命。
高空之上,张崇渊浑身皮肉崩裂,道道血痕爬满躯体,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道基的焚烧已抵最后极限,他的生命即将迎来终结。
他低头俯瞰下方,亲眼见到宗聿惨死,敌势土崩瓦解,一抹快意狂笑自他喉咙间爆发出来。
他心满意足了。哪怕自己派系所有人尽数埋骨于此,可他终究撼动了张氏的根基。
张崇渊盯住家主,声音嘶哑,穿透漫天硝烟:“我派覆灭,但从今往后,你也没有稳固权位的力量!张氏自此一蹶不振。罪不在我,在你。是你无能,守不住张氏基业。”
话落,他不再保留,将本源尽数引爆。
轰隆!
刺目的血光骤然在高空炸开,毁灭冲击波横扫四方。
家主历经长时间缠斗,灵力损耗很重。他身为一族之主,根本没有跟人同归于尽的想法,危急关头只能拼尽修为撑起防御。
可这是一名半步神启燃尽道基的献祭自爆,威力远超寻常境界的上限。
狂暴力量撕碎他部分护体灵光,家主一声闷哼,玄袍片片碎裂,满身染血,如同断线的巨石,自半空坠落,重重砸落尘埃。
刑狱府死一般寂静。
周遭残存士卒、降兵,还有五大派系一众,人人呼吸凝滞。高高在上的宗族家主,此刻衣衫残破,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幽深地道内,张道陵的神念始终锁定着地面战场。
宗聿已死,裴珩交付的任务圆满落幕。战火已经点燃,再纠缠下去徒增风险,他心念微动,打算令两尊青毛尸煞遁入地下,就此抽身。
沈砚一把按住张道陵。
他底映着上方传下来的术法微光,冷静而凛冽:“道陵,就此抽身太过可惜。战火已经烧到这份上,我们不妨再添一把薪柴,把动乱推到无可转圜的境地。五大派系觊觎权位已久,就缺一个发难的借口。”
张道陵微微一怔,侧头看向沈砚。他本以为到此便该见好就收,未曾想沈砚心中竟还有这般狠绝的盘算。
瞬息之间,一抹凶狠掠过面庞,张道陵眼底最后一丝犹疑褪去。
“好。”
神念再度传出,下达全新的指令。
地面之上,摔落在地的家主强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起身,五脏六腑翻涌剧痛,可比起肉身伤势,心底滋生的滔天悔意几乎将他吞噬。
方才五大派系一拥而上,人人都要争先斩杀张崇渊,若他不阻止,张崇渊所有的疯狂反扑,都数会宣泄在五派身上。
那样一来,宗聿无恙,派系核心战力得以保存,还能坐看五派与叛贼互相消耗,稳稳拿捏全局。
可他彼时一心想揪出暗处潜藏的黑手,执意拦下五派合围。
就是这一念之差,葬送了全局。
他胸中翻涌着震怒、屈辱与极致悔意。目光扫过五大派系首领,每个人眼底流露的野心与窥伺,都逃不过他的双眼,只是还没有撕破最后一层面皮,依旧在观望局势。
“你们,也想谋反吗?”家主声音沙哑,目光森寒如剑。
这句话,成了压垮表面平衡的导火索。
尸堆之中,两尊青毛尸煞猛地暴起,径直朝着身受重创的家主悍然袭杀过去。
家主目眦欲裂,绝境下再无保留。
他召回日冕剑,引动剑身深处尘封已久的禁忌术式。
金色璀璨的光芒轰然暴涨,比宗聿催动的常规增幅要狂暴数倍不止。
强横的力量灌注四肢百骸,短时间将他跌落的战力强行抬回巅峰,可禁术疯狂反噬,剧痛也同步席卷周身,道道裂纹在他手臂、脖颈的皮肤下蔓延。
“孽畜。”家主怒喝一声,提着爆发禁忌的日冕剑,不顾一切朝两尊尸煞冲杀过去。
可两尊青毛尸煞根本不与其硬拼。接到指令的它们身形陡然调转,竟直扑五大派系阵列。
家主猛然醒悟,尸煞目标根本不是自己,是要挑动五派内战。
巨大的受骗感点燃滔天怒火,他手握日冕剑,怒冲冲紧随尸煞杀向五派阵列。
五大派所有人彻底乱作一团,谁也料不到局势会急转至此。
是上前斩杀凶煞,还是抵挡暴怒的家主,亦或是趁机清算宿敌?一时间敌我界限彻底模糊。埋藏多年的猜忌、旧怨、权欲,尽数冲破枷锁。
不知是谁率先挥出第一刀。五派阵营土崩瓦解,再不维持表面的同袍假象,各自为战。
派系攻伐,刀刃相向,杀声震天,整片刑狱府彻底沦为互相倾轧的修罗场。
趁着大乱,两尊青毛尸煞寻得间隙,身躯一晃,重重钻入泥土之下,消失在混战之中。
地底通道深处,张道陵不再停留,与沈砚带着两尊尸煞一路疾驰,远离杀戮沸腾的刑狱府。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破土而出,登上一处高耸山岗。
眺望张氏宗族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滚滚黑烟直冲夜幕,厮杀呐喊的声响隔着遥远距离依旧清晰传来。
张氏内乱,战火燎原,宗族秩序彻底崩塌。
刑狱府的血色只是序幕,经此一乱,张氏权柄悬空,隐门、敌族暗流很快会顺着裂痕汹涌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