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狱府的残垣间,血腥味如实质般弥漫四野。
方才那力盖全场的一击,来自踏至神启门槛的张氏家主。三年闭关潜修,他的修为已远胜往昔。
血战戛然而止。
张崇渊浑身浴血,体内还残留着十罪壶淬炼出的秽毒,经脉处处破损。他麾下尚有三名炼魂巅峰,人人带伤,残破的战甲下汩汩淌血。
家主一袭素色玄袍立于刑狱殿顶,目光冷冽扫过满地狼藉,声如洪钟,沉沉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张崇渊,叛族逆贼,私养凶秽,兴兵谋反,祸乱宗族,死罪。”
话音落下,墙外脚步声轰然大作。
其余五大派系见家主现身镇场,大批高手蜂拥冲入府中,人人眼底跳动着贪婪。
诛杀叛首,这是足以改写派系地位的天大功劳,无数兵刃寒光出鞘,便要一拥而上,将张崇渊碎尸万段。
家主衣袖一挥,一股磅礴力量横亘众人前,硬生生拦住五派人的脚步。
“住手。”他眼神深沉,心底早有疑云。
今夜战局处处透着诡异。大战之初,张崇渊被三尊炼魂巅峰围杀时不曾唤出两尊凶煞,非要等到濒临殒命,才让双煞突现救场,于理不合。
双煞绝非张崇渊驯养,背后必定藏着一股不曾浮出水面的第三方势力。
他要留张崇渊一命,撬开他的口,顺藤摸瓜,揪出那躲在暗处搅动风云的黑手。
“不可当场格杀。活拿张崇渊归案,彻查幕后。”家主的声音不容置喙。
府内,张崇渊麾下的士兵军心瞬间溃散。大批士卒丢下兵器,跪地投降,只求保全性命。但仍有一小部分死忠,紧握兵刃,寸步不退,誓死追随自家首领。
张崇渊唇角勾起一抹凄然又狂戾的笑意。他半生权谋争斗,手上沾染过无数对手的鲜血,比谁都清楚叛贼的下场。
落入宗族大狱,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折磨,受尽屈辱后再凄惨死去。枭雄,绝不苟且求活。
“想要拿我?做梦。”
他胸腔内爆出一声长啸。下一刻,张崇渊与身旁三名炼魂巅峰,同时引动体内本源,燃尽道基!
轰隆!
四道刺目的光华自四人体内冲天而起。
道基为本,燃尽之后,注定必死,但换来的,是此生绝无仅有的巅峰爆发力。
狂暴的力量潮水般向外席卷,大地层层龟裂,碎石翻滚腾空。
张崇渊力量一路飙升,竟硬生生摸到了神启门槛的边缘。四股杀意交织在一起,压得全场人呼吸为之滞涩。
家主眉头紧锁,万万没料到张崇渊竟会决绝到这种地步。
“五派诸部,一齐出手,扑灭此獠!” 家主沉声下令。
五大派系的首领全都身在现场,可望着前方四尊如同即将引爆的核弹般的人影,没一人敢应声向前。
张崇渊双目赤红,浑身血气翻腾,燃尽道基带来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他的声音穿透漫天喧嚣,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尔等想抢功?”他目光扫过五派众人,杀意毫不掩饰,“今日,谁第一个敢踏上前取我性命,我纵然身死,也必倾尽全力,覆灭该派首脑!”
他已是将死之人,再无任何顾忌。在场各派首领心中一清二楚,以张崇渊此刻暴涨的实力,绝对能说到做到。争功固然诱人,可拿自身性命去赌一份功劳,这笔买卖,谁也不愿做。
一时之间,偌大刑狱府,一片死寂。
迎着张崇渊的威慑,被震退一旁的两尊青毛尸煞缓缓抬起头颅。青色长毛根根倒竖,煞气再度汹涌。家主那一击,仅是将它们逼退,未能伤及分毫。
家主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掀起惊涛。
他已然是站在张氏宗族的力量顶点,那一击便是半步神启都要身受重创,可这两具怪物竟全然无碍。
肉身强横到这般地步,就算真正的神启境强者到此,单论躯体强度,恐怕都难与之比肩。
这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的判断,此物绝不可能出自张崇渊之手。
地底幽深地道,张道陵精神意念悄然传出。
两尊青毛尸煞四肢猛地蹬地,青影暴射而出,直扑距离最近的五派前排阵列!
兵刃劈中尸煞,只炸起串串火星,惨嚎接连炸开。没有精妙术法,仅凭纯粹蛮力,利爪横挥,修士当即筋骨崩断,兵器炸作铁碎。
战死之人的精血源源不断被尸煞吞噬,它们的气息还在一路暴涨,愈发凶戾可怖。
五派本就心存怯意,面对两尊杀不死的怪物,前排阵线转瞬被撕碎,溃兵疯狂向后逃窜,阵形土崩瓦解,人人自顾逃命,再无争功的念头。
扫清外部干扰,两尊青毛尸煞踏着遍地残尸,落回张崇渊身前。
道基灼烧感不断侵蚀张崇渊的五脏六腑,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可眼神却愈发疯狂凌厉。
他明白自己不过短暂触碰神启门槛,硬实力依旧低家主一筹。可家主执掌全族命脉,绝不会拿自身性命与濒死叛贼死磕。
“家主,由我来拖住!”张崇渊厉声咆哮,残存三名炼魂巅峰分立两侧。“不计一切代价,诛杀宗聿!”
命令落下,死战爆发。
张崇渊身形腾空,力量化作滚滚血色洪流,悍然朝着家主直冲而去。
狂暴的术法灵光轰然相撞,震得整座刑狱府都在不住摇晃。家主硬实力依旧稳压一头,却处处投鼠忌器,绝不选择以伤换伤。
张氏一族压在身上,他不能拿性命去赌,打得畏首畏尾,被亡命的张崇渊牢牢牵制,难以抽身。
宗聿手握日冕剑,身侧尚有三名炼魂巅峰护卫。他们本手握大胜局面,心中并无赴死的决心,不愿以命相搏,气势上就逊了大半。
反观对面,三名炼魂巅峰燃尽道基,再加上两尊肉身无敌、越战越强的青毛尸煞,胜负天平狠狠朝着对面倾斜。
鎏金璀璨的日冕剑纵横挥斩,十罪壶再度开启,滚滚秽煞汹涌而出。
双煞没有活人的神魂经脉,秽毒找不到可以侵染的载体,落在身上形同虚设。
疯狂的厮杀席卷全场,兵刃碰撞声、术法爆炸声、濒死的惨嚎交织在一起。宗聿麾下三名炼魂巅峰节节败退,每次交手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宗聿面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大局已定,转瞬竟落入这般绝境。
刑狱殿顶,被死死困住的家主向下望去,眼睁睁看着战局急转直下,心中又惊又怒,却根本无法抽身驰援。
幽暗地道内,张道陵、沈砚静听头顶杀声。裴珩托付的刺杀任务,距离完成只剩一步。
地面合围已成,宗聿逃无可逃,只待索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