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那声“林渡”还在骨头里嗡嗡作响,像一口钟被人从体内敲响,余音顺着脊椎往上爬,钻进颅腔。他盯着那个鼓起的土包,裂缝里渗出的金光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土里往上顶。
他咬了咬牙,蹲下去,双手插进土里,往外扒。黑土松软得不像话,指头一碰就碎,碎土从指缝间簌簌往下落,露出土包下面一截嫩白的芽尖。
芽尖顶开最后一层薄土,笔直地竖起来。半尺长,通体乳白,顶端两片嫩叶微微蜷着,叶面薄得透光,脉络清晰如血管。叶尖上凝着一滴露珠,圆滚滚的,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将滴未滴。林渡瞪大眼,手悬在半空,不敢碰。
那株芽就长在他种下野果的位置,正正好好。他埋下去的是一颗被摔裂了皮的野果子,长出来的却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植物。叶子像某种蕨类,但茎秆光滑无毛,通体透着一层莹润的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犹豫了一下,指尖碰上了叶尖。露珠颤了颤,滚到他指腹上,瞬间渗进皮肤。一股凉意从指尖冲上手腕,眼前一花,脑海里浮出一行字。
字是半透明的,悬浮在视野正中央,像游戏里的提示界面。
“息壤碎片·认主。当前种植等级:凡。下一阶段:灵。”
林渡的瞳孔缩了一下。息壤。这个名字他模糊地记得——古代神话里能自己生长的神土,大禹治水时用过的东西。他历史课本上的记忆碎片只剩一个轮廓,但眼前这行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息壤碎片”,错不了。土是碎的,只剩巴掌大一块,但只要是息壤,哪怕碎片也够了。
他咧嘴笑。嘴角干裂的口子被扯开,血珠渗出来,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金手指到账了。
“行啊,”他对着黑土说,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意,“种什么长什么,这买卖不亏。”
他伸手去拔那株芽,想凑近了看个仔细。手指刚捏住茎秆,土面猛地一烫。灼痛从指尖直蹿到肩膀,他“嘶”地抽回手,指腹上已经红了一片。
“认主还咬人?”他甩着手骂,心里却莫名踏实了。认主,这两个字意味着这块土跟定他了。被咬一口换一块神土,值。
他盯着那株嫩芽看了好一会儿,芽尖的露珠又凝了一颗,圆润饱满,金光比方才更浓了几分。他忽然觉得该给它起个名字。这小东西是从息壤里长出来的第一株植物,以后可能还要靠它活命。
“小息。”他说,声音放轻了些,“你就叫小息。”
肚子轰响一声,像对他起名行为的嘲讽。绞痛从胃底翻上来,他弯下腰,手撑住膝盖,额头渗出冷汗。饿,太饿了。那颗果子他没吃到,全种进了土里,现在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他转头看那片黑土。息壤碎片大约一尺见方,黑沉沉地嵌在灰白的岩面上,像一块大地的补丁。种下野果的那片土已经恢复了平整,小息就立在正中,莹润的光照着周围一小圈土面。
林渡摸了摸衣襟。坠落时掉了的那颗果子不知道滚去了哪里,但他摔下来时身上沾了不少干枯的藤蔓和碎叶。他翻找了一圈,从裤腿的褶皱里摸出两颗干瘪的野果核,压扁了,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卡进去的。
“先种吃的。”他蹲回息壤旁边,用手指刨开小息旁边的土,把两颗果核分别埋进去。土面合上之后,金光在果核上方闪了闪,然后沉寂下去,像是种子的心跳被埋进了土里,等着苏醒。
肚子又响了一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站起来找水。山坳底部是岩面,只有高处裂缝口能看到一线天光,四周的岩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和厚厚的苔藓,但没看到水流。
他转身,打算先回到溪边取水。
目光扫过小息的时候,他整个人定住了。
那株半尺长的嫩芽已经长到了一尺高。两片叶子舒展开来,叶腋间抽出了一根细茎,茎顶结了一个花苞,拇指大小,通体金色。花苞正在缓缓绽放,花瓣一片一片裂开,露出花心深处一团凝聚的金光,像一颗微型太阳。
从种下到开花,前后不过几十次呼吸的时间。
林渡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息壤,名副其实。他脑海里那点关于“种田流”网文的记忆碎片拼出了完整的图景:有这块土,有这种生长速度,他饿不死了。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想凑近看那朵金花,花心的金光忽然爆开。一道极细的金色光丝从花心射出,笔直地穿过山坳,指向裂缝外面的方向。
那道光丝越过岩壁,越过那道细窄的裂缝口,像一根金色的指针,稳稳地悬在天地之间。
林渡仰头追着那道光看。光丝指向外面,指向山外的某个地方。他顺着光的方向走了一步,光丝跟着转了一寸,始终指向同一个方位。
然后他听到了。
山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很多只脚同时落下,同时抬起,节奏分毫不差,像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行军,又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一步一步逼近。地面微微震颤,碎石从岩壁上簌簌掉落,小息的花瓣也跟着抖了两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渡盯着那根金光指针,再看看头顶越来越响的踏步声,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