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卦(䷢)下坤(☷)上离(☲)。坤为地,离为火。火在地上,光明从地面升起。这就是“晋”,晋升、前进之象。
“晋”字的本义是太阳升起,引申为晋升、前进。晋卦所讨论的,是如何在光明的时代积极地进取。坤为顺,离为明。内顺外明,意味着以柔顺的态度迎接光明的前程,晋卦处理的是“实现与成长”的关系。人的存在是一个不断超越自我的过程。晋卦所描绘的,正是这种“向上”的冲动:不满足于现状,追求更好的自己。但这种“晋”必须有所凭借,如同太阳的升起,需要天地的配合。
晋卦卦辞为: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康侯用锡马蕃庶”,康侯用天子赏赐的马繁殖了许多马。这是一个“晋”的图景:得到赏识,获得资源,然后充分发挥,取得丰硕的成果。“昼日三接”,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晋升之快,荣宠之盛,可见一斑。“晋”需要外部的条件和自身的努力。康侯得到了“锡马”(外部条件),也“蕃庶”(自身努力)。二者缺一不可。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晋如摧如”,想前进却遇到了阻碍。初六处晋卦之始,光明初现但阻力犹存。“贞吉”,守正则吉。“罔孚”,不被信任。“裕无咎”,宽裕对待,则无咎。这一爻的智慧在于:在晋升的初期遇到挫折是正常的,关键是以“裕”的心态面对,不急不躁,宽以待时。
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晋如愁如”,前进中带着忧愁。六二居中得正,但晋升之路充满忧虑,尤需守正。“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从祖母那里获得了大福。这一爻的智慧在于:在晋升的过程中保持忧患意识,是一种成熟的标志。胜利在望时的忧愁,不是悲观,而是对责任的提前感知。
六三:众允,悔亡。
“众允”,众人信任。六三以阴居阳位,但得到了众人的支持。“悔亡”,后悔消失。这一爻的智慧在于:晋升最好的凭借是众人的信任。得到了人心,一切都顺理成章。
九四:晋如鼫鼠,贞厉。
“晋如鼫鼠”,像大老鼠一样钻营前进。九四以阳居阴位,在晋升时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像鼫鼠一样贪婪而猥琐。“贞厉”,即使守正也有危险。这一爻的警示是:晋升的手段比晋升本身更重要。靠钻营得来的位置,迟早会失去。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悔亡”,后悔消失。“失得勿恤”,不要忧虑得失。六五居中得尊,是晋卦的主爻。它到了最高的位置,超越了得失的计较。“往吉,无不利”,前往吉,无不利。这一爻的智慧极为深刻:计较得失,反而失去更多;放下得失,反而无往不利。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正是“失得勿恤”的境界。
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
“晋其角”,前进到了角尖。上九处晋卦之极,前进到了最尖锐、最极端的位置。“维用伐邑”,只宜于治理自己的领地。“厉吉,无咎”,危险中得吉,无咎。“贞吝”,守正也有困窘。这一爻的智慧在于:前进到了尽头,最需要的是收敛。与其向外扩张,不如回头治理好自己的根基。
晋卦的核心智慧可以概括为:以明而进,以顺而升。
晋的“进”不是盲目的冒进,而是有方向、有节制的进取。离卦的“明”提供了方向感,坤卦的“顺”提供了灵活性。晋升的最高境界,是在进取中不失本心,在成功后不计得失,晋卦揭示的是“向上”与“向善”的统一。人的超越性决定了人不会满足于现状,但超越的方向可以是“向上”的(获得更多),也可以是“向善”的(成为更好的自己)。晋卦所追求的,是两者的统一:在上升中成为更好的自己,在成为更好的自己中实现上升。
范仲淹的“进”,是晋卦“失得勿恤”精神的体现。范仲淹一生三次被贬,但每次被贬之后都重新“晋”起。他不计个人的得失,始终保持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他在《岳阳楼记》中所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正是晋卦六五“失得勿恤”的境界。他的“进”,不是为了个人的荣华,而是为了天下的苍生。这种“进”,才是最高境界的“晋”。
晋卦告诉我们,进取是好的,但进取的方向和方式更重要。“晋如鼫鼠”的警示告诉我们:靠钻营和不正当手段获得的晋升,迟早会付出代价。真正的晋升,是能力和德行的自然结果,如同太阳的升起,不需要刻意炫耀,光芒自会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