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将幸一带入书房。
一名面孔威严的中年男性正坐在书桌后等着他们。
（这位就是妖界的威领大将军……）
不用介绍幸一也一眼明白。
中年男子虽然穿着日常服装，但他的体格比一般的武人更显高大，严肃的面孔上流露出威严。尽管能感觉到他有在压制妖力，给人的威压敢仍远胜于那些一般的妖怪军官。
大将军的身后还站着黑须少尉。
幸一当然不知道，这个看似谋士的妖怪就是刘石梦的“先祖大人”。
几个人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令幸一意想不到的，大将军竟然先对他低头道歉。
“这次，是妖界管理不利，给人界和仙道造成了麻烦，实在抱歉。”
“！”
“此类事件从无先例，妖界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今早查清真相，还请仙道诸位协助。”
这番诚恳的态度让幸一对大将军又多了几分敬意。
“当然义不容辞。珊瑚说要我做证人，请问都想知道些什么呢？”
黑须少尉跟大将军点了下头，为幸一解说道。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攻击大门的妖兵似乎是被什么操纵，乱了心智。在跟仙道和捉拿他们的妖军战斗的过程中，大都负伤，但没有重伤者。因为乱心的妖兵阶级都不高，以仙道和妖军出动的精锐力量，能轻易生擒。而且大家都知道这种时候需要活口，以便后续调查真相。”
“可只有一人——天修良，一击就惨杀，不，应该说是毁灭了两名百妖长。”
“……”
其实，幸一也不是没有疑问。
平时教育自己要节制，处事冷静慎重的修良，怎么会轻易使用那种过激手段。
但在妖界质询的面前，比起自己的疑问，他选择优先保护修良。
“当时，我的家人被两名百妖长抓走了，师兄可能是为了救人太过焦急。就算不是因为救人，我也相信师兄的做法是当时别无选择的最优解。”
“你相信的理由是？”
“师兄从不与人起争执。无欲无求。就算能使用强力的法术一击制敌，他也不会轻易动手。只要是能交涉，他总是会先劝服对手。在玄天派，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
这描述跟自己所见的修良完全是别人，黑须少尉不禁眉头皱起。
“幸一，你这番话如果对其他的妖怪说，找你决斗的可就不只是一个人了，”珊瑚同样不认同幸一的说法，委婉地提醒他，“妖怪的同族意识比人类更强，不管什么情况，牺牲同族都不能说是最优解。”
“我知道，我也不是想要妖界的各位原谅师兄，只是作为我个人，想要帮他辩解而已。”
“你确定？他可什么都没跟你解释，还转身就走了不是吗。”
“如果是不能跟我解释的事，那肯定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要是连我都不相信师兄，还有谁能站在他那边？”
“有你在这样的师弟，真是令人羡慕。”
珊瑚只能无奈苦笑。
既然知道了幸一的意思，妖界的三人也没有深究。
大将军冷静地告知幸一妖界的需求。
“既然惨剧已经发生，我们也不想恶劣的影响继续扩大。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只有珊瑚一人的目击证言恐怕不能服众，所以，我们希望可以看一看你的记忆。”
“没有问题，但我不会显化记忆的法术……”
幸一爽快地点了头。
“不用担心，由我来操作。”
书斋内室的帘子后面，传出一个优雅的女声。随着一股蔷薇香气，一名美丽的贵妇掀起帘子走了出来。
（和珊瑚好像……）
比起贵妇的美貌，幸一首先注意到的是她跟珊瑚的相似度。
“这位是我夫人嘉玉。”
大将军简单地介绍了女人的身份。
“失礼了——”
嘉玉夫人对幸一点头行礼，将手掌覆盖在了幸一额头。
“请闭上眼睛，回想起焦明和焦暗被杀时候的情况。”
“好的，夫人。”
幸一按照嘉玉所说，如实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嘉玉手心放出薄薄的红色光芒，渗透入幸一的眉间。
很快，一轮满月样的光盘浮现在幸一头顶，将幸一当时看到的画面映了出来。
“！”
妖界的几人，无比专注地观看了这段记忆。
记忆重现结束后，珊瑚负责将幸一送回自己家，留在书斋的其他三人则谈论了起来。
虽然在幸一的面前他们表现得很镇定，但看完后，三人心中都产生了震动。
“根据对比的结果，珊瑚的记忆应该不是收到冲击后产生的错误。”
嘉玉首先确认了珊瑚和幸一的记忆同为一样的事实。
“那确实不是仙道的法术。不但是肉体，就连魂魄也可以转眼消灭。我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波动。”
就连见多识广的大将军也无法解释修良的力量。
“仅仅是观看当事人的记忆都可以感受到那股力量的余韵……黑须少尉，你钻研过法术和史学，不知有没有什么线索？”
被求问的黑须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世界如同生命，有保护自身的一套机制。我们的世界仍然年轻，所产生的灵气都是促进新生和成长的力量，那种破坏力满载的法术，究竟是从哪里汲取到的灵气……啊！”
说到一半，黑须少尉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两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旧世界的大门，仍然没有完全关闭’。”
＊＊＊＊＊＊＊＊＊
把幸一他们丢在柳莲县，修良自己在大门被攻破的地点快速走了一遍。
引起骚乱的妖怪士兵，几乎已经都被仙道和妖界军镇压擒获。
只有梁谷岭附近，逃掉了一名百妖长。
为了赶在其他人之前抓住他，修良一路紧盯，将百妖长逼入了深山中。
百妖长化作片黄沙，飞入一座隐蔽的洞窟。
而几道黑风从后包抄，形成一个圆环将黄沙围在中间。
黑风收紧，黄沙又变回武人的形态。
百妖长想要挣脱束缚，黑风则勒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发不出叫喊。
修良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入洞窟，来到百妖长面前。
“看来你已经完全被侵蚀了。魔念是你自己心中生出的，只要你无法消除欲念，就无法恢复正常。如果那个欲念变成了心念本身，就会永远被支配。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欲念，才能让你们做出寻找旧世界力量这种蠢事。”
百妖长嘴巴艰难的开合了几下。
他的意念如同低沉的诅咒，直接在修良的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们，要受这种痛苦……）
（凭什么，我们得不到回报……）
（为什么，只有我们，无法，升格……灵气，都给了谁，去了哪里……！）
听了这痛苦的控诉，修良用金属质地样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他。
“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进化到人人皆能得到满足的地步。更何况，妖怪的寿命比人类更长，自然不能所有人都无限成长。”
（不对！不公平……！）
百妖长不认可修良的回答，更加愤恨。
（……那些人，有那些人……上面的那些人，他们可以！他们、他们畏惧，害怕诞生比自己更强大的妖怪！……所以他们阻止妖界分离！一切都是，一切都是被那些家伙抢走了……为了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需要，那个世界的力量！）
“好了，我知道你的欲念是什么了。不想再听你的抱怨。”
修良截断百妖长的话。
“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旧世界’的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
然而这次，百妖长没有回答。
“是你在拒绝，还是有什么让你拒绝？”
看了看已经翻白眼的百妖长，修良放弃了。
“算了，既然说不了，就带着那个答案消失吧。”
修良打了个响指，黑风立刻化作黑色的火焰，一瞬间就将百妖长化为了灰烬。
修良从空中接住一抹灰，再次问道。
“现在能说了吧。‘旧世界’的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灰烬上，传来百妖长最后的意念。
（神……明……）
“神明……？”
得到答案的修良，表情凝重，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