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成长
王慧婷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已经看了两个小时。十一家供应商，四个国家，技术参数、报价、交付周期、售后服务条款，每一项都要对比、权衡、取舍。她揉了揉眼睛，把表格又翻了一页。
本多总经理上周在会上说得很明确：“之前的设备太贵，换。你去做个方案，下周三之前给我。”
她没说不。她知道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她花了三天时间整理资料，给各家供应商发询价函，打电话沟通技术细节。有几家欧美供应商态度傲慢，邮件回复得慢，报价还高出一大截；日本的那两家倒是配合，但价格也不便宜；国内的几家参差不齐，有一家技术参数明显虚标。
她把所有数据汇总、排序、交叉比对，笔记本电脑里开了七八个窗口，桌面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文件。
大谷课长从她工位旁边走过，脚步很轻，手里端着茶杯。他瞥了一眼她桌上的表格，停了一下。
“C公司的设备参数看起来不错。”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她抬头看他，他仍然戴着口罩。
“但你在评估的时候，可以看看备件供应周期。他们欧洲工厂的常备库存很紧张，去年有个项目就因为备件等了两个月。”他说完，端着茶杯走了。
她赶紧在表格里加了一列“备件供应周期”。翻了翻C公司的资料，果然没有标注这项数据。她拨了对方销售的电话，那边支支吾吾，最后承认“常规备件需要从欧洲调货，大概六到八周”。
她挂了电话，把C公司的排名往后调了两档。
“谢谢大谷课长。”她朝着他座位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他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下午，会议室。她提前半小时到，把投影调好，幻灯片翻了一遍又一遍。绪方和郑毅一前一后走进来，绪方手里拿着笔记本，郑毅端着茶杯。
“郑君，上次那个热处理参数，你确认了吗？”绪方边走边问。
“确认了，跟日本总部那边对过，没问题。”郑毅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
“那就好。”绪方在他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下周的设备调试，你跟我一起去。”
“行。”
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同事。王慧婷听见了，手里的笔攥紧了一下。她知道郑毅恨他。但他能和他坐在一起，讨论工作，甚至约好一起出差。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也做到这样。
本多总经理和石田副总也来了。长桌两边，派系的界线依然分明，但今天没有人剑拔弩张。她站起来，翻开幻灯片。
“各位领导，经过对十一家供应商的评估，我的建议是选择国内的天工设备作为主要供应商，日本的小林制作所作为备选……”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把各项数据投影出来，讲了几家欧美供应商的价格劣势和供应风险，讲了C公司的备件问题，讲了国内T公司的设备虽然某些技术指标不是最优，但性价比最高，交付周期最短，售后服务响应最快。她还留了余地，建议先采购一台试运行。
绪方说：“T公司的设备，我了解过，质量很稳定。”
本多点了点头，“成本能降多少？”
“初步测算，比之前的预算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三。”她把对比图表投上去。
本多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石田副总。石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本多转回头，说：“行，就按这个方案推进。”
她以为会有更多质疑，甚至刁难，她准备了好几页反驳的话术，都没用上。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郑毅，他没看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散会后，她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没什么人，她忍不住快走两步，到了他旁边，嘴角翘得压不住。
“哥，真没想到，我的提案能最终落实。”
她嘿嘿笑了两声，眼里有光。她在等着他的认可，哪怕是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没看她，语气很冷。
“别太高兴。几百万的投资，你以为是你一个小班长能拍板的？上面的人同意，不是因为你方案多好，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个结果。”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失落像水一样漫上来，她低下头。她以为他会夸她一句，哪怕只是“还行”。
他没再说话，两个人静静的走到工位旁边。
她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沿着肩颈一下一下捏。她没躲，也没动。他的手法还是那样稳，指腹按在紧绷的肌肉上。
他没停，捏完肩，手从她身后绕过来。她垂在脸侧的头发被他拢了拢，捋到她背后，动作很轻。
她没回头，心跳快了几拍。
“做得不错。”他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但她听出了不同的东西。不是敷衍，不是安慰，是那种“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我只是不想你飘”的肯定。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收回手，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
“哥。”
“嗯。”
“谢谢。”
他没回头，也没回答。但她看见他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