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死死盯着陈牧小臂上那道暗紫发黑的诡异疤痕,吓得连连倒退两步。
“小陈爷……你这皮肉底下,是养了什么邪物?!”
陈牧一把扯下衬衫袖口,将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彻底遮死。
“当年跟着我爷爷下暗道留下的账,现在没工夫细扯。”
他转头,目光冷厉地扫过几人。
“老葛,抄家伙死守三楼!馆长,冷藏区只要敢冒寒气,你就拿命盖章压住!”
“林法医,提箱子,跟我去停灵室下钩子!”
周怀仁死死攥着那枚黄铜公章,肥胖的身躯不住发抖,“小陈,你真要去当那个活靶子?”
“不拿真肉放血,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能露头?”
陈牧撂下这句话,撞开大门大步迈出。
林晓没有任何废话,单手提起沉甸甸的法医勘查箱,长腿迈开紧随其后。
凌晨的停灵室死寂沉沉。
几盏被备用香油强行续命的长明灯燃着黄豆大小的火光,将周遭映出一片惨淡昏黄。
四张停灵床空荡荡地停放在屋子正中,白色床单铺得平整死板。
陈牧径直走向东南角靠墙的那张停灵床,屈起手指重重叩击不锈钢床板。
根据爷爷留下的图纸,这张床的正下方,刚好卡死在乱葬岗最薄弱的一处阴气喷井口上。
“林法医,守陵人现在急需一个代镇填坑堵漏。”陈牧压低声音快速交底,“只要我在这儿闹出动静,让他们误以为活体药引子快被地下的怨气冲爆了,他们绝对会出手保我这条命。”
“抽血也得留口活气,没道理让血包提前炸开。”
林晓放下金属箱,眼神极其冷厉,“需要怎么弄?”
陈牧没有回答,反手抓起供桌上两根崭新的白蜡烛,双手暴起发力。
咔吧!
两根蜡烛被硬生生折断。
紧接着,他抓起一把裁纸剪刀,锋利的剪刃直接卡死正在燃烧的三盏长明灯灯芯。
“第一条规矩,停灵室的灯入夜绝不能全灭。我刚才拼死护火,现在,我要亲手掐死它。”
手起刀落,三根灯芯齐齐斩断!
整间停灵室的光源瞬间被掐灭大半。
仅剩门边一盏瓦数极低的破旧壁灯苟延残喘。
屋内的气温呈现断崖式暴跌。
极度的阴寒顺着地砖缝隙疯狂上涌,直往活人的骨头缝里钻。
陈牧从兜里摸出一截生锈的裁纸刀片,刀锋精准抵在左手腕那道跳动的旧疤上。
手腕发力,狠狠一拖。
皮肉豁开一条极细的口子,冒出的血珠不呈鲜红,反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暗紫。
活人血气刚一弥漫,周遭的气流瞬间狂暴!
乱葬岗地下的死物对这股独特的血腥味极其贪婪,阴煞死气汇成实质般的旋风,疯狂撞击着地砖扑杀上来!
陈牧闷哼出声,整个后背死死抵在停灵床上,大口倒抽着冷气。
他左臂的疤痕红得发黑,伤口四周的青筋诡异凸起,几欲撑破皮肤。
林晓见状,本能地跨前一步,“陈牧!”
“退回去!”陈牧目眦欲裂,嘶哑着嗓子怒吼,“贴死墙角!死盯天花板通风口!”
“这屋子的煞气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守陵人盯着监控,保准能看到我这儿漏了个大窟窿!”
“他们想要我当这个代镇,就必须给我喂药续命,否则我这凡胎肉体当场就被怨气撕成碎片!上哪再找这么顶级的药引子!”
林晓瞬间会意,果断后撤隐入门后的黑暗盲区,目光死死锁定上方。
不到七分钟。
屋顶东北角那处布满油垢的老式百叶窗通风口内,传出极度轻微的“沙沙”声。
在死寂的停灵室里,这声音突兀得扎耳。
紧接着,一股灰白色的粉末顺着铁皮缝隙飘落而下。
粉末的倾倒极其讲究。
没有丝毫胡乱飞散,精准无误地悬停在陈牧头顶上方半米处的空气中。
这些粉末在半空诡异地凝结成一层保护网,将那种要钻破骨髓的阴风死死挡在外界!
陈牧如释重负地喷出一口浊气,周身重压锐减。
他偏过头,对着林晓甩去一个凌厉的眼神。
林晓毫不迟疑,脚尖一挑直接甩脱高跟鞋。
她赤足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砖上,悄无声息地逼近通风口正下方。
单手弹开法医箱扣锁,抽出一把带静电吸附头的长柄采集器。
手臂拉满,举过头顶在半空中来回迅猛挥斩数次,将尚未落地的灰白粉末全部截留吸附!
动作未停。
林晓一把扯过旁边的铁皮高脚圆凳,飞身踏上。
右手掏出指纹提取胶带与特制荧光粉刷,对着百叶窗边缘最易受力的铁皮位置,展开地毯式扫刷。
三分钟后,上方的粉末停止洒落。
通风口内彻底死寂。
陈牧迅速撕下两截医用胶布,将手腕的血口死死封住,摸黑点亮长明灯。
火光重燃,刺骨的阴寒才勉强褪去几分。
林晓跃下铁凳,穿好鞋子,将采集样本和几张提取胶带平铺在供桌上。
“这趟活儿没白干。”林晓架起便携式高倍放大镜,快速调整焦距,“通风口左侧第三根叶片,提取到半枚极新鲜的指纹残痕。”
“对方反侦察意识极强,全程戴着手套,但这半枚指纹是他在摘除手套取用粉末时,指腹边缘刮蹭留下的。足够回局里跑一趟数据库了。”
陈牧凑上前,“这粉末到底是什么成分?”
林晓蹲下身,从法医箱底层翻出玻璃引流棒与便携离心机。
“别急,我把样本分层提纯。”
她将粉末刮入离心管,滴入溶解液,塞进机器启动。
半分钟后,机器蜂鸣。
林晓举起离心管,强光手电从底部直射。
“看清楚。底层沉淀骨粉,中层悬浮朱砂,顶层分离出植物精油成分。”
“这配比极其苛刻,绝非随意勾兑。”
陈牧低头嗅了嗅气味,“是旧供品的防腐香料味。和老齐床底那箱东西如出一辙。他们把长期受香火的旧供品碾碎加工,做成了引流保护层。”
“法医人类学将这称为物质记忆。”林晓收起试管,“归元殡仪馆的旧物早已同化了这里的磁场。用新材料填补会引发怨气排斥,只有同源的旧物,底下的怪物才会乖乖张嘴。”
陈牧冷着脸点头,林晓用硬核的科学逻辑,直接扒光了玄学那层故弄玄虚的皮。
“咱们之前全盘算错了。”陈牧死死咬住后槽牙,“我原本以为是我放血引他们临时补救。”
“可你看看他们下药的准星和剂量,这是他妈的早就算计好的剧本!”
陈牧猛然抬手,直指头顶的通风口。
“林法医,你算过刚才粉末下落的总量,以及他们应对异常的反应时间没有?”
林晓翻开勘查记录本,眉头瞬间锁死。
“我全程掐着秒表。反应时间极短。粉末的下落量,堪堪只够覆盖你周身三米。”
“多倒一克,会堵死管道引发气流倒灌;少倒一克,你这条命当场交代。”
陈牧重重一拳砸在停灵床板上。
“没错了。他们手里握着一套精准到极点的计算公式。”
“这馆里每一根管道的承压极限,每一个节点的散气面积,放多少怨气出来刚好能卡死在致死临界点,他们算得比计算机还清楚!”
林晓顿觉脊背发凉,一股寒意直窜脑门。
“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推演过你会成为代镇?这套保住药引子的应急预案,他们已经排练过无数次了?”
“这是唯一的解释。”陈牧死盯那半枚指纹,“他们算计到了每一克粉尘,每一秒气压。”
“守陵人对整座地下阵法的掌控度,彻底碾压了咱们手里这二十四条破规矩。”
“人家手里捏着的是整套地下管网的高精施工图,咱们却还在对着残缺说明书摸石头过河。”
陈牧放下卷起的衬衫袖口,遮掩住那块带血的医用胶布。
“既然他们把数据算得这么精密。”陈牧拨亮手边的烛火,“那咱们就给他们的核心程序里,种点病毒进去。”
“林法医,指纹留着回局里查底。”
“现在,跟我去会会那帮躲在暗处敲算盘的活鬼,看看他们的脑袋,够不够咱们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