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拿着剔骨尖刀往前迈出这一步,橡胶鞋底踩碎了脚底下的青色玻璃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嘎吱声。
他嘴里的狠话还没吐利索,陈牧手里的四脚塑料凳已经挂着风声,贴着他的面门横扫了过去。
陈牧压根不给对方掌控节奏的机会。
在窄巷窝棚这种死角里,面对手里握着开刃凶器的疯子,废话越多死得越快。
【提升战斗张力与节奏感:剔除冗长对话,用极短的动词连击开局,突出主角冷静果断的职业本能。】
四脚缺了一腿的塑料凳在半空中抡出一道弧线。
老齐没料到这个大学生动起手来这么狠辣,仓促间抬起左胳膊死死硬顶。
嘭的一响!
塑料凳在老齐的小臂上炸开,断裂的塑料碎片四处飞溅。
就在老齐身形失衡的这半秒空当里,林晓抽身动了。
她没有盲目拔枪。
城中村这片违建棚户区全是搭接的彩钢瓦,子弹极易穿墙造成误伤。
林晓顺势抽出腰间的外勤甩棍,手腕陡然发力,橡胶棍头啪地一声弹开半米长。
她借着陈牧扔凳子的视觉死角,步幅极小地滑步侧移,甩棍裹着破空声,劈头盖脸狠狠砸在老齐持刀的右手腕骨上!
脆响声中,老齐疼得闷哼了一声,剔骨刀险些脱手飞出。
但这老货常年干档案搬运的重体力活,一把子死力气极其蛮横。
挨了重重一击后,老齐眼珠子暴凸,不仅没退,反而借着惯性扭腰,顺势一刀横扫,直捅林晓的腹部!
“退后!”
陈牧厉声大吼,一把抓起老刘那张破烂木床上的恶臭棉被,张开大网般劈头盖脸扔了过去。
厚重的黑心棉被带着发酸的馊味与发霉的尿骚味,结结实实罩住了老齐的头脸。
老齐眼前一片漆黑,手中的剔骨刀在棉被里横冲直撞,刺啦一声撕开数道破口。
周怀仁这时候也彻底被激出了狠劲。
他平时高高在上喝茶看报,此刻被逼到悬崖边上,抓起地上的半块红砖,冲上前照着老齐的背脊死命砸下!
咚的一声沉闷钝响!
老齐再凶悍,也架不住三人不要命的围攻。
他猛地扯下满是污垢的棉被,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牧,嘴里吐出一口夹着牙血的浓痰。
“行,你们三个有种。”
老齐脸色狰狞撕裂,眼神冷如毒蛇。
“防腐室的水脉一断,我看你们拿什么去挡底下的老祖宗!”
说完,老齐不再恋战,身形一缩,猛地撞开门框上悬挂的油污破布帘,一头扎进外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林晓紧握甩棍要追,陈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追了!”
陈牧胸口剧烈起伏。
“这片城中村的巷道四通八达,老齐在这里盘踞多年,外头说不定布了守陵人的阴阵。”
陈牧转头看向缩在床角眼珠翻白的老刘。
“先保活人。老齐既然彻底撕破脸,他就绝不敢再回殡仪馆。咱们得立刻把老刘带走,这破棚子不安全。”
周怀仁虚脱般靠在墙根,手掌不住地哆嗦,冷汗湿透了衬衫领口。
“带……带回馆里?”
周怀仁喘着粗气说。
“万一老齐领着守陵人的人上门围攻呢?”
“他没那个胆子。”
陈牧快步走到床边,把吓得失禁的老刘单手架了起来。
“归元殡仪馆有二十四条规矩在镇着。规矩没彻底崩塌前,那里就是全城最稳固的堡垒。”
“守陵人再狂妄,他们也怕乱葬岗底下的煞气反噬!”
三人半拖半架,将神志不清的老刘塞进了周怀仁那辆黑色桑塔纳后座。
一路上风声呼啸,没人开口说话。
周怀仁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一路连闯两个红灯。
凌晨四点一刻。
老旧的桑塔纳吱呀一声停在归元殡仪馆的大门口。
深夜的大院一片死寂,惨白的路灯光在冷雾里聚集成团。
传达室的木门虚掩着,老葛披着褪色的军大衣坐在矮马扎上,脚边散落着满地的滤嘴烟头。
听见车门关击的动静,老葛急忙拎着电筒迎了出来。
陈牧率先拉开车门,把面如土色的老刘扯了下来。
老葛的强光电筒晃过老刘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手里的烟卷啪嗒掉在了鞋面上,烫出一个小黑洞。
“这……这不是老刘么?”
老葛退后两步,声音发干发颤。
“你们居然把这老疯子从西郊给挖出来了?”
陈牧面无表情,径直把老刘推到传达室的靠背椅上,转身挡住门洞,目光直刺老葛的眼睛。
“葛大爷,老齐摊牌了。”
陈牧语气冷硬,不留丝毫余地。
“半个小时前,他提着杀猪刀去西郊想杀我们灭口。他是守陵人留在馆里的眼线,潜伏了整整三十年。这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老葛眼珠子张得老大,嘴唇剧烈蠕动。
他看看脸色铁青的周怀仁,又看看林晓手中尚未收起的警用甩棍,一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根上。
“造孽啊!我真是瞎了狗眼!”
老葛跺着脚大叫。
“我发誓我要是知道老齐那孙子是守陵人,我天打雷劈!他平时在馆里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谁能料到他藏得这么深!”
“行,老齐的事算你被蒙在鼓里。”
陈牧拉过一张木凳坐在老葛正对面,双臂压在膝盖上。
“老刘刚才清醒时说了,三十年前我爷爷陈守白没有偷走魂瓮,他是抱着魂瓮重新跳进地下最深处去修补阵眼。”
“但封印依旧裂了缝。”
“老葛,你带我看杂物间旧封口的时候,留了退路。”
陈牧压低声线,字字如刀。
“办公楼地下禁室里那个风水沙盘,到底装了什么?”
老葛的脸色瞬间抽干了血色,枯黄的手伸向口袋,摸索了半天也没把烟盒掏出来。
周怀仁迈步上前,沉重的手掌按在老葛肩膀上。
“老葛,吐实吧。”
周怀仁语气里充满了苍凉与无力。
“人家的刀子都戳到鼻尖上了。你再把秘密烂在肚子里,今晚咱们全得去给底下的东西填坑。”
老葛仰头看着周怀仁,眼眶一片通红。
他长叹一声,佝偻着脊背坐在马扎上,整个人衰败得像掉光了叶子的老树。
“我不说……我是怕说出来把你们这群年轻人全吓跑了啊。”
老葛用力揉搓着老脸。
“那个沙盘……沙盘里埋的根本就不是死物,那是活的!”
林晓掏出随身记录仪,按下了录音键。
“说具体点,什么叫活的?”
老葛咽下一大口唾沫,手指指向办公楼地下室的方向。
“就是沙盘正中央,插在阴土里的那个无面泥塑。”
“你们以为那只是老馆长布的风水摆件?”
“三十年前,老馆长带领我们几个把陈守白从坑底拉上来之后,就用底下的阴土混着黑狗血捏了这个替身俑,用来对冲乱葬岗最深处那位的煞气。”
陈牧眼皮一跳,快速检索脑海里的风水防腐常识。
“替身俑?那是用来监控地下阵眼位移的指针!”
“对!就是指针!”
老葛连连点头,眼瞳里满是化不开的恐惧。
“最开始,那泥塑全身都被压在沙盘的最底层,连个头顶都看不到。”
“可是后来……只要馆里有人打破规矩,或者死于非命,那泥塑的位置就会改变。”
老葛伸出两只枯瘦的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抬升的动作。
“它在往上拱!”
“整整三十年了!没有人去碰它,它自己在沙盘的阴土里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它想从沙盘里爬出来!”
听到这里,林晓迅速拿出手机,划开相册。
“我前天去禁室现场勘查时,拍摄过沙盘的高清细节。”
林晓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又从周怀仁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张三十年前的黑白老档案照。
两张照片并排摆在一起。
陈牧与周怀仁同时凑上前去。
三十年前的黑白照上,沙盘中央是一个深凹的土坑,那个拳头大小的泥塑几乎全埋在土里,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模糊的顶部弧度。
而林晓前天拍摄的彩色高精照片上,画面令人脊背发凉。
泥塑不仅完全拱出了胸膛,它那两只用粗糙泥巴捏成的手臂,竟死死抓扣在沙盘的木质边缘上!
更恐怖的是,泥塑原本光洁无面部的头部,此刻竟硬生生撕裂开一条黑洞洞的横缝!
那条缝隙微微张开,宛如一张正在泥土里贪婪吮吸空气的嘴!
林晓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电子刻度尺。
“根据对比,泥塑现在的位置,距离沙盘最上方的红色警戒线,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八厘米。”
“它爬了三十年。”
陈牧凝视着照片上那张撕裂的泥嘴,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
“一旦它的双脚踏过那条红线,就意味着替身俑失效,底下的东西彻底脱困。”
“完全吻合。”
林晓收回手机,看向周怀仁。
“守陵人选择在今晚破坏防腐室的水脉,就是要断绝镇压的阴气,帮这个泥塑爬完最后的一点八厘米。”
周怀仁呆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他掌管归元殡仪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只要守住先人留下的二十四条规矩,按时出勤,把账目做平,就能平安无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其实一直坐在一个即将引爆的杀阵风口上。
引线已经被老齐这伙人点燃了。
周怀仁合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眼神里的软弱与侥幸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伸手解开衬衫领口,从胸前抠出一根磨损严重的粗红绳。
绳结末端挂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钥匙柄上用朱砂镂刻着复杂的道家符文。
周怀仁将红绳解下,重重按在陈牧面前的木桌上。
“这是档案室最深处那个独立保险柜的钥匙。”
周怀仁的声音粗粝沙哑。
“老馆长临终前把它交给我,反复叮嘱,非到馆破人亡的关头,绝不能动它。”
“保险柜里存放着归元殡仪馆镇馆的底牌,还有你爷爷陈守白当年留下的最后一卷手记口供。”
周怀仁把钥匙推到陈牧手边。
“陈牧,我老了,眼神差,连老齐潜伏在身边三十年都没看破,我没资格再占着这个位置。”
“办公室保险柜的最高权限密码是六个八。”
“拿上钥匙,去把当年的真相揭开。”
周怀仁这番话近乎托孤。
将整座殡仪馆乃至底下乱葬岗的安危,全押在了陈牧这个实习生的肩头。
陈牧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右手,一把将那把带有温热体温的黄铜钥匙紧紧握在掌心。
然而,就在陈牧指尖触碰到钥匙上镂刻符文的同一秒。
咚!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震颤,毫无征兆地从传达室的水泥地基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音小得难以察觉。
旁边的老葛与周怀仁毫无反应,仍在低声商讨如何安置老刘。
但陈牧的身体却瞬间僵硬如铁!
这根本不是地表物理意义上的震动。
桌椅没有摇晃,墙皮没有脱落。
这股震动越过了耳朵与皮肤,直接从陈牧的脚掌钻入骨髓,沿着中枢神经一路向上,狠狠撞击在他的脑海深处!
陈牧左手手腕上那道从小留下的旧疤痕,如同被浇上一滚烫的烙铁,散发出滚烫的剧痛!
脑海中一片轰鸣。
耳边的所有声音被强行剥离。
老葛的咳嗽声、林晓的说话声、窗外的冷风声,瞬间化为死寂。
在这片无声的意识荒漠中,一股宏大、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意志,穿透了几百米厚的阴土与砖石,贴在陈牧的灵魂边缘,极其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懂了。”
这不是怨鬼的嚎叫,也不是煞气的轰鸣。
这是一句近乎平淡的召唤。
底下的那个东西早已苏醒。
它知晓陈牧拿到了钥匙,它在无尽的黑暗深处,等待着陈牧亲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