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一把撞开档案室的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外面长廊的声控灯已经彻底罢工,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跑!从冷藏区穿过去,抄近道去火化楼!”
陈牧大吼一声,脚步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窜进黑暗的走廊。
林晓一手死死按住腰间的枪套,一手拎着甩棍,紧紧跟在陈牧侧后方。
周怀仁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寿衣和红字的牛皮纸袋,连滚带爬地追在最后面,跑得肺都要炸了。
空气里的温度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们现在正跑在冷藏区的过道上,平时这里常年维持在零下几度,呼出的气都能结成白霜。
可现在呢?地板砖上全是渗出来的黏稠汗水,墙壁上挂满了高温蒸腾出的水珠。
一股夹杂着焦糊味的滚烫热浪,正顺着火化区的通风管道,疯狂倒灌进整个殡仪馆!
陈牧一边狂奔,一边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借着微弱的光柱,快速翻阅着手里那几页泛黄的信笺纸。
这是周怀仁父亲留下来的绝密档案,上半部分写着怎么用寿衣代替活人去填第九条的坑。
但陈牧的目光死死咬住信纸的下半部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砸。
“周馆长!”陈牧在狂奔中猛地回头,“你父亲这信笺上写的不对劲!他提到了第十七条!”
周怀仁喘得像个破风箱,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摆手示意陈牧继续往下说。
“吾参悟第九条替代之法,偶得阵法底层运转之理。回看第十七条,惊觉大怖。每月十五夜半空转火化炉,撒新死骨灰,并非平息炉火,实为代镇之演练!”
陈牧几乎是把这段话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层层回音。
林晓脚下不停,眉头瞬间拧死:“代镇之演练?第十七条不是平息底下那个东西的好处费吗?”
“林警官,你用咱们平时办案的逻辑想想!”
拐角处,陈牧借着墙壁的缓冲猛地变向,军用胶鞋在湿滑的瓷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火化炉是烧遗体的!大半夜空转炉子,没柴没油没尸体,火为什么会变青?那是底下乱葬岗的阴气被吸上来了!”
陈牧攥紧了手里的信纸,指关节勒得惨白。
“规矩让撒一把新死不超过三天的骨灰进去,新死之人的骨灰里,还没彻底散干净活人残留的阳气和执念!”
“这把骨灰撒进去,火变回去了,这不是上供!”
陈牧一脚踹开通往火化区后院的铁栅栏门,热浪轰的一声扑面砸来。
“是有人在做压力测试!他们用活人的残存气息去堵地下的缺口,看看到底管不管用!”
林晓倒抽了一口气,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测试?”
“对!”陈牧甩开大步冲进院子,“老馆长在这信里把话说透了!那把骨灰只是一个微缩的实验模型!”
“如果把骨灰放大,变成一个完整的大活人呢?”
陈牧把信纸迎着远处火化大楼透出的诡异青光扬了起来。
“这上面有一张表格!密密麻麻记录着骨灰的克数,对应火化炉空转的时长,以及撒入不同克数骨灰后,能压制炉火多长时间的精确分钟数!”
林晓是一个讲究科学证据的市局法医,换作平时听到这种拿活人去填阵法的说法,绝对会嗤之以鼻。
可她现在听着这些数据指标,后背直发凉。
这是一套严密到极点的物理或者说能量守恒逻辑!
制定这第十七条规矩的人,是真真切切地试验过,他们摸清了多少分量的生人气息能换来多长时间的太平。
“底层逻辑是可以换人的!”陈牧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地下那个大阵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承重墙,墙里面封着的东西怨气太大,需要有东西压着!”
“如果常规的镇物压不住了,就可以拿活人的意志和阳气填进去,用活人去顶替那个受力的位置,这就是代镇!”
“如果这个活人被吸干了,就再换一个新的人选进去,这就是替换!”
周怀仁扑通一声摔在后院的泥地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那我爸当年割了这第十七条……是怕以后有人为了压住地下的东西,真的拿大活人去顶包?”
“你父亲是个有良心的老殡仪人!”陈牧一把拽起周怀仁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跑。
火化大楼那两扇厚重的隔音铁门已经近在咫尺。
顺着门缝,浓烈的青色光芒像是有生命的水银,正一波一波地往外溢出。
“我现在终于搞明白这帮守陵人到底想干什么了!”
陈牧停在门边,贴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
“林警官,你听过遗体防腐里的置换工序吧?”
林晓立刻点头,双手握紧配枪,枪口朝下警戒。
“把防腐液顺着颈总动脉打进去,靠着流体压力把遗体里原本的静脉血排出来。血管里留下的全是防腐液,遗体就不会腐坏了。”
“没错!”陈牧眼底爆射出骇人的冷光。
“这帮守陵人根本不想毁了封印!他们要是把煞气全放出来,整个市都得遭殃,他们自己也活不成!”
“他们到处搞小动作,故意去打破那几条特定的规矩,不是在拆房子,是在做压力测试,想把这个大阵的阀门打开一道缝!”
陈牧的手指死死扣住铁门的门把手。
“他们想改写阵法的镇压逻辑!”
“他们手里肯定攥着一个倒霉蛋,或者他们自己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具有特殊命格的替死鬼!”
“他们想趁着阵法松动的时候,把这个活人的意志当成那管‘防腐液’,硬生生打进阵眼深处,把底下原本镇压着的那股力量‘置换’出来!”
周怀仁听完这话,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帮自称守陵人的家伙,不是来搞拆迁的,他们是来抢房本的!
他们要把原来的房客一脚踹出去,自己把地下那笔恐怖的遗产给套现了!
“砰!”
火化大楼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连带着几人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陈牧一脚踹开大门,三人直接冲进了火化调度大厅。
大厅里的景象,简直像极了十八层地狱的油锅刑场。
平时整洁的瓷砖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夜班保安。
他们没有死,但每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皮肤干瘪,眼窝深陷,正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嘴里吐出带着黑血的白沫。
大厅正前方,是一排四台全自动火化炉。
此刻,前三台炉子全都是死寂的暗灰色。
唯独最边上的四号炉,炉门大开!
高达一千两百度的火焰没有呈现出正常的橘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惨绝人寰的幽绿色!
那青绿色的火苗甚至窜出了炉口,舔舐着上方的耐火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王建国就站在四号炉正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褂,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青花瓷骨灰盅。
他正一把接一把地往炉子里狂撒一种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一接触青火,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生肉烧焦味。
但让人肝胆俱裂的,根本不是那个骨灰盅。
而是王建国脚边,正用铁链死死拴着的一个大活人!
那是今晚原本应该在骨灰楼值班的老张头!
老张头被剥得只剩下一条短裤,浑身上下画满了极其恶毒的朱砂符文。
他的嘴巴被一团黑乎乎的烂泥堵死,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惨叫。
他拼命地用头撞击地面,想要挣脱铁链,但王建国的脚死死踩在他的脊椎上。
“陈牧!你们来晚了!”
王建国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那张原本老实巴交的脸,此刻扭曲得完全没了人样,眼白翻起,整个眼眶里充血发黑。
“第十七条的口子已经撕开了!炉子里的青火已经跟地下的乱葬岗彻底连线了!”
王建国狂笑着,一把丢开手里的骨灰盅。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老张头的两条腿,竟然硬生生要把这个大活人往一千两百度的火化炉里倒拖!
“只要把这个活人填进去!阵法就会完成置换!那三百年的怨气,就是我们守陵人的了!”
林晓怒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举枪瞄准。
“王建国!立刻放开他!否则我开枪了!”
“开枪?”王建国笑得极其癫狂,“你打死我,这炉子里的青火立刻就会倒灌出来!整个火化大楼都会被点天灯!他身上的命格已经和阵眼锁死了,他不进去压住,你们全得死!”
老张头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到了炉口边缘!
高温瞬间将他背上的皮肤烤出了一层致密的水泡,惨叫声透过烂泥沉闷地回荡在大厅里。
“林警官,别开枪!”
陈牧一把按下林晓的枪管,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他说得对,现在打死他,青火失控,谁也活不成!”
陈牧猛地转头,一把扯过周怀仁死死抱在怀里的牛皮纸袋。
“刺啦”一声,档案袋被粗暴撕裂!
一套年代久远、用金线缝制着繁复寿字的黑色寿衣掉了出来。
这套寿衣上,沾满了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周老馆长当年为了替代活人诱饵,用自己的心头血浸染的绝命法器!
“王建国,你想玩置换是吧?”
陈牧一把抓起那件满是血污的寿衣,直接抖开,披在了自己身上!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尸体防腐置换!”
陈牧的声音比冷库里的冰柜还要冷。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解剖镊子,反手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奔涌而出,滴落在黑色的寿衣上,原本干涸的朱砂和老血瞬间被这股新鲜的活人阳气激活,爆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红芒。
“周馆长!去开一号炉和二号炉的排风系统!把气压往外抽!”
“林警官,给我掩护!”
陈牧顶着能把人烤干的青色热浪,迎着四号炉那敞开的深渊巨口,一步一步朝王建国逼近。
王建国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牧身上那件透着诡异红芒的寿衣,眼底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恐惧。
“你疯了?!你敢穿死人的寿衣进火场!”
“我爷爷当年能在这地方压住你们,我今天一样能把你这张狗皮扒下来!”
陈牧顶着高温,猛地加速,整个人犹如一道黑红相间的闪电,直扑王建国面门!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火化大楼的地砖之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恐怖的断裂声。
咔啦……
就像是地狱深处的承重墙,被什么庞然大物硬生生撞塌了一角。
置换阵法,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