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主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车门推开，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带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留着寸头的外籍男人。这人代号叫K，是这支突击小队的指挥官。他没戴头盔，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和全息瞄准镜的短突击步枪。
其余七个人动作极其熟练，下车后马上散开，占据了周围的火力掩护点，枪口对着厂区四周。
陈野趴在反应塔的铁栏杆后面，把头埋得很低。他在脑子里快速构建出整个化工厂的立体模型。
这个能力跟了他好几年。平时送外卖的时候，他只要看一眼小区的楼层分布和电梯位置，就能在脑子里画出立体的结构图。现在，红星化工厂的每一根承重柱、每一条通风管道、每一段生锈的金属楼梯，都在他的脑子里拼凑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迷宫。
那帮人停在原地没动。K正在低头看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终端上显示着一个红点，位置就在化工厂最深处的锅炉房里。
“头儿，这地方有点不对劲。”一个拿着探测仪的雇佣兵走过来汇报，“这里的金属建筑太密集了，还有很强的磁场干扰。我们的无线电信号很差，只能维持两百米内的近距离通讯。”
K抬起头环顾四周，骂了一句脏话：“真见鬼。这破地方到处都是生锈的铁皮，能有信号才怪。酒店那边的情况越来越糟，外面的消防员正在准备强行破拆顶楼的大门。我们没时间在这里磨蹭了。”
他打了个手势，把手下全招了过来。
“两人一组，交叉掩护前进。目标是后面的锅炉房。”K压低声音布置任务，“不管那个拿钥匙的人是谁，只要看到活的，直接开枪。拿了钥匙马上撤退。”
八个人分成四组，顺着主干道往厂区深处摸去。
陈野看着他们分散开来，把那把战术弩背在身后，顺着反应塔外侧的检修爬梯，像一只轻巧的猫一样溜了下去。
他最不怕的就是对方分散。在这座立体迷宫里，人越多越容易互相掣肘，分散开来反而给了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锅炉房在整个厂区的最北边。要想到达那里，必须穿过提炼车间的下层通道。
最前面的一组雇佣兵已经走进了提炼车间。这里的采光极差，头顶全是交错的管道，哪怕是大白天，里面也黑漆漆的。两人戴上了夜视仪，端着枪一步步往前挪。
走在左边的人名叫汉斯，他总觉得后脖子发凉。这厂房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化学药剂味道，混合着老鼠屎的臭味，熏得人头疼。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汉斯停下脚步，通过无线电问同伴。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你别一惊一乍的。”同伴在右边的一堆废旧铁桶后面回答。
汉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他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前面是一段离地大概两米高的钢网栈道。
他刚走到栈道正下方，头顶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汉斯猛地抬起头。
陈野就蹲在钢网栈道上面，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号管钳。这管钳是他十分钟前在底下的工具间里捡的。
还没等汉斯举起枪，陈野把管钳顺着钢网的缝隙直接砸了下去。
这一下又准又狠，几十斤重的铁家伙结结实实地砸在汉斯的头上。虽然有战术头盔挡了一下，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汉斯两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右边的同伴听到了倒地的声音，马上转身把枪口对准了栈道方向。
“汉斯？”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慢慢走过去，看到汉斯倒在地上，头盔都瘪进去了一块。
同伴刚想按动通讯器汇报情况，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响动。
一支黑色的弩箭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直接扎进了他的脖子侧面。那里是防弹衣保护不到的死角。
那人捂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陈野从栈道上跳下来，把那支弩箭从尸体上拔出来，顺手用尸体的衣服擦了擦箭头上的血迹，重新上好弦。
他连看都没多看这两具尸体一眼，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通风管道里。
在陈野的脑海结构图里，这条通风管道可以直接通往二号化料仓库。而K带的另外一组人，刚好就要经过那里。
化料仓库比提炼车间还要乱。这里堆满了发黄的编织袋，里面装的全是当年没用完的工业碱和滑石粉。因为长期没人管，编织袋早就风化了，破了很多大口子。
K和另一个手下正小心翼翼地穿过仓库。
他按了几下耳机，里面全是刺耳的电流声。
“一号小组，报告位置。汉斯，收到请回话。”K对着耳机喊了几声。
耳机里除了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K停下脚步，脸色变得很难看。汉斯是队伍里最谨慎的侦察兵，不可能无缘无故不接通讯。除非他们已经出事了。
“提高警惕，这里有埋伏。”K拍了拍前面那个手下的肩膀，“动作快点，赶紧穿过这里。”
那个手下点点头，加快了脚步。他刚绕过一堆堆积如山的编织袋，脚尖好像绊到了什么细细的东西。
这是一根从废旧电缆里抽出来的铜丝，两头绑在货架的立柱上，离地只有十公分高。而在铜丝的另一头，连着一根撑在头顶铁架上的木棍。
木棍被扯动，上面支撑的一大块破旧铁皮直接翻倒。铁皮上堆放着至少上百斤风化的工业碱粉末。
哗啦一声。
白色的粉末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把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全给覆盖了。
这种工业废碱有着极强的腐蚀性和刺激性。虽然雇佣兵戴着护目镜和面罩，但那些细小的粉末无孔不入，顺着领口和面罩的缝隙就钻了进去。
前面的那个手下吸入了一大口粉末，只觉得肺里像是着了火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K反应很快，在粉末落下来的瞬间就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躲过了最中心的位置。但他也被扬起的粉尘弄得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本能端起枪，对准粉尘最浓密的地方就是一顿扫射。
装了消音器的步枪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子弹打在铁架子和编织袋上，把更多的粉尘震了下来。
陈野就躲在三米外的一台废旧叉车后面。他早就屏住了呼吸，头上包着那件送外卖的黄色防风服，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借着粉尘的掩护，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个正在咳嗽的雇佣兵身后。
他没有用弩。这距离太近了，用冷兵器更直接。他手里捏着一把之前捡来的生锈的螺丝刀，对着那人的后心，顺着防弹衣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往前一扑，重重地摔在满是白粉的地上。
K听到了动静，立刻调转枪口。
陈野一击得手，绝对不恋战。他在地上顺势一滚，钻进了旁边两排货架中间的空隙里。
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
等到粉尘散去一些，K端着枪走上前。他看到自己的手下趴在地上，后背上插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血把周围的白色粉末都染红了。
K的眼睛红了。这才进来不到半个小时，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折了三个人。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地头蛇。对方有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而且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就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一样。
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终端。那个红点依然停留在锅炉房里，一动不动。
“见鬼的钥匙。”K咬着牙骂道。他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交易地点，那就是一个引他们进来的诱饵。
他打开大功率通讯器，试图联系留在外面接应的两人，但通讯器里依然全是杂音。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猎手，利用这复杂的金属环境和化工废料，硬生生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完全隔绝的修罗场。
陈野此时已经爬上了仓库顶部的钢梁。
他看着底下有些气急败坏的K，把战术弩端起来，瞄准了跟在K身后大概十米远的另一个手下。
那个手下正拿着探测仪，试图寻找生命体征的信号。
陈野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去。
那个手下的探测仪屏幕突然爆开，紧接着他整个人往后仰倒，弩箭连带着屏幕的碎片一起钉进了他的防弹面罩里。
K听到声音猛地回头。
接连失去同伴，让他原本冷静的头脑开始发热。他对着上方错综复杂的钢梁又是一顿扫射。
陈野早就换了位置。他顺着钢梁快速移动，像是在树冠上跳跃的猎豹。
剩下的三个雇佣兵开始慌了。他们背靠背站成一个圈，枪口指着四面八方。在这种看不到敌人的环境里，恐惧就像是毒草一样在他们心里疯长。
陈野溜到了厂房另一侧的配电室里。
这里面有一排废弃的高压电容柜。里面没电了，但电容柜旁边堆积着大量的工业清洗剂。这些清洗剂里面含有大量的挥发性气体。
陈野把几个装清洗剂的塑料桶踢倒，刺鼻的液体顺着地沟流到了外面那三个雇佣兵脚下的下水道盖板下面。
然后他在配电柜里找了两根带铜丝的废电线，把一头绑在电容柜生锈的铁皮上，另一头拿在手里。
他算准了距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从路边五金店顺来的打火机，点燃了一张废纸，直接扔进了地沟里。
火苗顺着挥发的气体窜了出去。
这火势并不大，不足以烧死人，但它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地沟里的气体膨胀，把那个沉重的铸铁盖板直接顶飞了起来。
巨大的声响让那三个神经紧绷的雇佣兵吓了一跳。本能地，他们端着枪朝着盖板飞起的方向开火。
就是现在。
陈野趁着他们开枪的空当，从配电室上面的通风口跳了出去。他手里拿着刚才那根铜导线，在下落的过程中，直接把导线缠在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雇佣兵的脖子上。
借着下落的重力，陈野落地后一个翻滚。
导线猛地绷紧，那雇佣兵被拉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陈野顺势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踢飞了步枪，紧接着用膝盖狠狠压住了他的咽喉。
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另外两人调转枪口，但陈野已经躲在那个被制服的雇佣兵身后。他单手举起战术弩，对着其中一人的大腿就是一箭。
这弩箭的穿透力极强，直接贯穿了防弹裤的夹层，把大腿上的动脉给切断了。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最后一人刚想扣动扳机，陈野把手里那个被他勒晕的雇佣兵用力往前一推，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同时他贴着地面滑行过去，用那把带着血的螺丝刀狠狠扎进了最后这人的脚背，直接把他钉在了地上。
那人疼得弯下腰，陈野起身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彻底让他安静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全是陈野在警校格斗训练里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再加上他现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出手全往死穴上招呼。
偌大的仓库区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吹铁皮的声音。
K站在几十米外的过道口。他刚才因为去检查另外一边的情况，没有跟这三个人走在一起。
等他听到动静赶回来的时候，地上又多躺了四个人。
这支他在中东和南美带出来的精锐小队，还没看到目标的脸，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K”看着身边倒下的手下，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线人，他拔出手枪，对着空旷的厂房怒吼：“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