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个屁。”赵立东骂了一句，“那是战术通讯设备和武器配件。”
刘明愣了一下问：“赵局，那我们要不要马上调集特警，直接把酒店封锁了进去搜？”
“搜不了。”赵立东摇了摇头，“人家打着外资考察团的旗号，手里有合法手续。你没有确凿的刑事犯罪证据，连搜查令都批不下来。你要是硬带着人冲进去，万一没马上搜出真家伙，这就是严重的外交事件。上面那些正愁找不到借口把我弄下去的大人物，分分钟就能扒了我的警服。”
赵立东太清楚江城现在的局势了。周万雄虽然倒了，但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还在。这帮人巴不得江城越乱越好。
他摆了摆手让刘明先出去，然后重新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查完账了？”电话那头传来陈野有些慵懒的声音。
“查完了。”赵立东压低声音说，“他们在半岛酒店。这件事情太大，我们必须见一面。不能在电话里说。”
“我这人怕见光，还是算了吧。”陈野拒绝得很干脆。
“这关乎江城的安危，也关乎王建国的案子。”赵立东加重了语气，“如果你真的是老王教出来的人，就该知道现在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我们必须联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钟。
“半个小时后，老城区汽配城后面的那个废弃修车厂。”陈野报出一个地址，“你一个人来，别穿警服。”
挂断电话后，赵立东换了一身便装，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套牌桑塔纳，独自离开了市局大楼。
汽配城在江城的北边，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废弃修车厂在最里面的一条死胡同里。赵立东把车停在路边，推开生锈的铁皮大门走了进去。
修车厂里面有一股很浓的机油味。光线很暗。
赵立东刚走进去，就看到一辆破旧的电瓶车停在角落里。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人坐在废弃的轮胎上，头上戴着全包裹的头盔，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就是那个线人？”赵立东走上前，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陈野没有摘头盔，只是拍了拍旁边的空轮胎说：“坐吧赵局，时间挺紧的，咱们长话短说。”
赵立东没坐，他双手插在兜里看着陈野说：“真没想到，把江城搅得天翻地覆的人，竟然是个送外卖的。”
“外卖员怎么了？”陈野笑了笑，“我们能进江城最高档的小区，也能钻最破的城中村。哪家的老板半夜偷偷点补汤，哪家的太太背着老公买奢侈品，我们比你们警察清楚多了。”
赵立东没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正题：“半岛酒店里的那帮人，就是你说的境外资本雇佣的打手？”
“对，代号叫深渊。”陈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绘的图纸递给赵立东，“这是半岛酒店顶层三楼的结构图。他们包下那里不是为了享受，而是因为那里是个天然的堡垒。地下车库有专属电梯直达顶楼，方便他们运送装备。楼层高，视野开阔，不容易被监听。他们把整个楼层改造成了战术指挥中心，刚才还有人在地下管网里折了跟头，这会儿估计正窝在酒店里商量下一步怎么抢保管箱呢。”
赵立东看着那张极其详细的结构图，心里吃了一惊。这图纸画得太专业了，连通风管道的走向都标得一清二楚。他越发肯定，眼前这个人绝对受过顶级的刑侦和特种训练。
“他们有重火力，而且受过专业训练。”赵立东把图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我已经查过他们的背景了。常规警力根本搞不定，就算我强行调动武警，也会遇到层层阻力。江城的高层里，肯定有他们的内应。”
“所以我才找你。”陈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付这种穿西装的流氓，用警察是没用的。你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什么意思？”
“你们官方在明处，我在暗处。咱们分头行动。”陈野走到一块破黑板前，用粉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他在左边的圈里写了半岛酒店四个字。“你负责对付酒店里的主力。不要用警察，用消防和税务。”
赵立东是个老江湖，听到这两个词马上就明白了陈野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这叫合理合法地行使行政权力。”陈野转过身看着赵立东，“半岛酒店是老建筑了，消防设施肯定有不达标的地方。你找个可靠的人，给消防局打个实名举报电话，就说半岛酒店顶楼有严重的燃气泄漏隐患，甚至可能有爆炸物。消防一出警，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谁敢拦？”
陈野顿了顿接着说：“消防车一到，第一件事就是拉断酒店的总电闸，封锁所有出入口。电梯停运，他们那么多重武器和通讯设备，根本没法从二十几楼搬下来。紧接着你再让税务局的稽查科上门。这帮人突然有这么多境外资金进来，账面肯定做得不干净。税务局依法查封他们的账本和电脑，冻结酒店账户。这样一来，他们就在物理上和财务上彻底瘫痪了。”
赵立东听得连连点头。这招太绝了。不动用一枪一弹，也不走刑事调查的程序，直接用最基层的行政管理手段，把这帮穷凶极恶的雇佣兵死死困在酒店里。他们手里就算有枪，也不敢对着查消防隐患的消防员和查账的税务人员开火，否则就等同于公然向国家机器宣战，深渊背后的资本再大也不敢背这个锅。
“酒店那边我能按你说的办。”赵立东看着黑板右边那个空白的圈，“但这只能困住他们一时。他们真正要找的是那份名单。你打算怎么做？”
“我负责给他们找个风水宝地。”陈野在那个空白的圈里写了三个字：化工厂。
“城北那个废弃的红星化工厂？”
“对。”陈野点点头，“昨天晚上在下水道里，我从他们的人身上摸走了一个战术终端。我把里面的定位芯片拆下来了。等会儿我会让人带着那个芯片，在黑市上放出风声，就说有人拿到了联合银行保管箱的钥匙，要在红星化工厂进行交易。”
赵立东眉头一皱：“深渊的人会上当吗？”
“他们现在急红了眼，就算是假的他们也得去探一探。”陈野冷笑一声，“他们的大部队被你困在酒店里，能派出来的肯定是他们最精锐的小股突击队。这些人一旦离开酒店，到了化工厂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你打算一个人对付他们？”赵立东盯着陈野的眼睛，“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你这是去送死。”
“我还有一群兄弟。”陈野摸了摸自己的外卖头盔，“在江城，没有我们外卖员送不到的地方。他们敢来掀江城的桌子，我就敢给他们送断头饭。你只管把酒店盯死，别让他们的大部队跑出来支援就行。”
说完这些，陈野没有再废话，骑上他那辆破电瓶车，慢悠悠地出了修车厂。
赵立东看着陈野消失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几个他最信任的老部下的号码，开始排兵布阵。
中午十二点。江城的阳光正好。
陈野把电瓶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操作的骑手内部群。这个群里有几百个活跃的骑手，全都是他平时用红包和人情拉拢过来的。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今天有个特殊跑腿单。谁在城北附近，帮我把一个黑色的塑料小盒子送到红星化工厂的废弃锅炉房里。不用管里面是什么，放好就行。跑腿费五百，先抢先得。”
群里马上热闹起来，不到一秒钟单子就被一个叫瘦猴的骑手抢了。
“猴子，注意安全，盒子放到锅炉房那个大烟囱下面就行，放完赶紧走，别停留。”陈野私聊叮嘱了一句。
那个黑色的盒子里，装的就是那个战术终端的定位芯片，旁边还贴着一个伪造的电子密钥。
紧接着陈野又给另外几个混迹在江城地下情报黑市的线人发了消息，让他们有意无意地把红星化工厂有大买卖的消息散播出去。
信息就像是病毒一样，顺着江城庞大的市井网络快速蔓延。
下午两点。半岛酒店。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籍男人正坐在顶楼的豪华套房里，对着一台电脑屏幕发火。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闪烁的红点，位置正是城北的红星化工厂。
“头儿，收到线报，有人要在那里交易H-009的钥匙。”一个技术人员汇报道。
领头的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刚要下达突击命令。
突然，套房外面的走廊里响起了刺耳的消防警报声。紧接着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整个楼层的电力被瞬间切断。
酒店的备用电源还没来得及启动，房间门就被人用力砸得震天响。
“开门！消防检查！楼下主管道燃气泄漏，所有人马上走楼梯疏散！”门外传来粗犷的喊叫声。
雇佣兵头目猛地拉开窗帘往下看。酒店楼下的马路上已经被五辆红色的消防车完全堵死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消防员正在拉起警戒线，铺设水带。而在消防车的后面，还停着几辆印着税务字样的公务车，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正快步走进酒店大堂。
“妈的，我们被官方盯上了！”头目咬着牙锤了一把窗台。电梯停运，他们根本没法把那些装在重型箱子里的武器运下去。这时候要是强行突围，绝对会被外面的几百人看个一清二楚。
“让影子小队去化工厂！”头目转过身，对着对讲机用英语快速命令道，“他们昨天晚上就在外面活动，没有回酒店。让他们去拿钥匙，不论死活！”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城北的红星化工厂已经荒废了好几年。到处都是生锈的粗大管道和高耸的蒸馏塔。杂草长得有一人多高，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烟，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陈野此时正蹲在化工厂最高的一座反应塔顶部。这里视野极佳，能把整个厂区和外面的废弃公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个双肩包扔在脚边，拉开拉链。
半岛酒店外警笛长鸣，而陈野则在化工厂的最高点，静静地擦拭着一把从地下管网缴获的战术弩。这东西是从昨天晚上那几个倒霉蛋手里缴获的，做工真不错，全复合材料，分量轻，威力却大得很。
他往底下看了一眼。
红星化工厂占地面积相当大。从反应塔这里往下看，能看到五个巨大的球形储气罐排成一列，再往后是错综复杂的架空输液管道。这些生锈的管道就像是大号的蜘蛛网，把底下的提炼车间、锅炉房和仓库连成了一片。
这地方废弃了有六七年了。当年因为环保不达标被关停，老板连夜跑路，厂里那些笨重的设备全都没搬走。后来这里就成了拾荒者的地盘。不过这里面地形太复杂，到处都是有毒的化工废料，拾荒者也只敢在外围转悠，核心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也正是陈野选这里的原因。
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连刹车灯都没亮，直接从化工厂生锈的大铁门外面冲了进来。车胎碾压在满是碎石的废弃柏油路上，扬起好大一片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