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走出来四个人影。陈野躲在废旧砖块后面,把身子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缓到了一个近乎停滞的频率。
打头的那个人个子很高,目测得有一米九。四个人的装备堪称豪华,头上戴着全包裹式的战术头盔,前面翻着双筒夜视仪。防弹背心外面挂满了弹匣和战术直刀,手里端着的都是带着消音器和红外瞄准镜的短突击步枪。
这帮洋鬼子还挺舍得下本钱。陈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套行头放在中东战场上都够用了,现在却用来钻江城的下水道。
领头的人抬起左手握拳。四个人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其中一个拿出个像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对着四周扫了一圈,凑到领头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英语。因为距离有点远,陈野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这几个人明显松懈了一点。
这就是高科技装备的通病。他们太依赖热成像和生命探测仪了。陈野在这地方窝了一个多小时,体表温度早就和周围潮湿阴冷的墙壁差不多了,再加上隔着一堆厚厚的烂砖头,那些仪器根本扫不出他这个大活人。
领头人打了个往前推的手势。四个人排成战术长蛇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条狭窄的涵洞。
陈野缠在食指上的那根细绳微微绷紧了一些。他在等,等这几个人走到涵洞的正中央,也就是沼气最浓、陷阱最密集的位置。
领头的人走得很稳。战术靴踩在没过脚踝的污水里,竟然只发出很轻微的哗啦声。他们的夜视仪能把黑暗看成白天,但夜视仪也有盲区,它看不清颜色,更看不清地上那条和水面几乎融为一体的尼龙绳。
还有三步。
两步。
领头的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抬起头在空气中嗅了嗅,防毒面具虽然过滤了下水道里刺鼻的恶臭,但也把最关键的警告给过滤掉了。他并不知道,那股臭味里夹杂着高浓度的易燃沼气。
他刚要举手示意队伍停下,陈野食指用力往后一拉。
绑在涵洞顶部的简易打火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极其安静的涵洞里,这声音像是一记闷棍。
四个雇佣兵同时抬头往上看,枪口条件反射般地抬了起来。
可是他们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打火器迸出的一长串蓝色火星,直接点燃了盘踞在涵洞顶部的高浓度沼气。
火球顺着涵洞的顶部一路烧了过去。这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场极其爆裂的燃烧。黄蓝相间的火焰在半空中翻滚,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直接压了下来。
面对头顶突然爆发的烈火,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做出了最本能的战术动作。他们没有乱跑,而是齐刷刷地往前扑倒,试图卧倒寻找掩护,同时避开头顶的高温。
而这,正是陈野想要的。
领头那个人刚往前扑出去不到半米,沉重的身体就直接压断了陈野贴着墙角拉的那根极细的透明鱼线。
这根鱼线连着上面的物理机关。随着鱼线崩断,涵洞顶部那些原本就被老虎钳剪开了大半的生锈承重钢筋,再也承受不住几十斤的重量。
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七八根粗壮的废弃钢筋带着大块的脱落水泥,从涵洞上方狠狠地砸了下来。
一个雇佣兵躲闪不及,大腿直接被一根钢筋戳穿,疼得他发出一声惨叫。但更要命的还在后面。其中最重的一块带着钢筋的水泥板,不偏不倚地砸断了旁边墙上那根老旧的铸铁水管。
水管早就锈蚀得不成样子了,受到这种重击直接断成了两截。高压水流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哗啦啦地冲在地上,眨眼的功夫就把这几个人所在的区域变成了一个大水洼。
脏水迅速漫过了陈野之前剥开胶皮埋在烂泥里的那截高压电线。
水是最好的导体。
四个人正趴在水洼里躲避头顶的高温,强烈的电流顺着奔涌的水流直接传遍了他们的全身。
刚才还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小队,此刻就像是案板上的鱼一样,在污水里剧烈地抽搐起来。高压电让他们的肌肉完全痉挛,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听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们身上的那些高科技装备在电流的冲击下,纷纷短路报废。战术头盔上闪烁着蓝色的电火花,夜视仪的镜片也跟着烧焦冒起了白烟。
这场仗打得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全凭陈野对物理规则和人性的极致拿捏。
陈野戴着双层绝缘皮手套,蹲在废砖头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涵洞顶部的沼气很快就烧完了,周围又陷入了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除了水管里哗哗的流水声和几个人断断续续的抽搐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他看了一眼表,足足等了三分钟,确保这几个人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才站起身走出来。
他先走到配电箱那里,用老虎钳咔嚓一声剪断了主线,切断了水洼里的高压电。
打开咬在嘴里的小手电,陈野走到那四个倒霉蛋跟前。四个人都翻着白眼,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带头那个人的防毒面具被磕破了,嘴角流着白沫,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陈野没打算杀人。真要在这下水道里弄死四个外籍人员,江城的警察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惹的麻烦就太大了。他要的只是让他们滚蛋,外加拿点有用的东西。
他蹲在领头人的身边,动作熟练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弹匣、手雷、战术匕首,这些危险玩意儿陈野全给他们卸了,统统扔进旁边那个深不见底的脏水坑里。
最后,他在领头人战术背心内侧的一个防水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像平板电脑一样的战术终端。终端外面包裹着厚厚的防震橡胶,虽然刚才遭了电击,但这种军工级别的玩意儿应该还有备用电源,没有完全报废。
陈野把战术终端塞进自己的外卖服口袋里。他看了一眼这四个人,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就算醒了,没了装备,腿上还带着伤,想从这迷宫一样的下水道里爬出去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陈野从角落里捡起一根没砸坏的粗钢管,走到涵洞最狭窄的地方。他早就看好了一面承重砖墙,那面墙被地下水泡了几十年,砖缝里的水泥早就酥了。
他把钢管插进墙缝里,用力一撬。
哗啦一声,一大片砖墙轰然倒塌,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直接把这条通往联合银行地下金库的咽喉要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下就算这帮人还有后援,想要把这堆烂砖头挖开也得费上好几天的功夫。而且这里的动静一旦闹大,路面上的市政部门肯定会察觉。
活干完了。陈野把钢管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原路返回。
等他顺着铁爬梯从排污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路口那个打瞌睡的保安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陈野脱掉沾满臭味的劳保手套,骑上那辆破电瓶车,慢悠悠地混进了早起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队伍里。
江城的早晨总是透着一股子冷清的烟火气。陈野在路边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坐在电瓶车上大口大口地吃完,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一点。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林晚那屋的门紧紧关着,里面没有半点声音,估计是还在补觉。陈野放轻了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上。
他把那个黑色的防水战术终端扔在桌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旧纸箱。箱子里装的是他当年在警校用过的一套破解设备,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核心主板被他改装过,算力并不差。
陈野接通电源,把几根数据线连在战术终端的接口上。
终端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要求输入十二位数的动态密匙。这种军用的加密手段很麻烦,一旦输错三次就会启动自毁程序,把里面的数据烧得干干净净。
“跟哥们玩这套。”陈野拉过椅子坐下,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他没有去碰那个密码框,而是利用自己改装的主板,直接绕过了终端的外层防火墙,从底层代码里寻找后门。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着绿色的代码瀑布,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急促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野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这东西的防御系统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固。好在刚才的高压电击确实损坏了终端的一部分安全协议,让他找到了一个微小的漏洞。
半个小时后,随着他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猛然停止。那个红色的警告框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英文的文件夹界面。
陈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白开水,点开了第一个被标红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书。前面几十页全都是关于如何利用地下管网潜入联合银行金库的步骤,路线图画得极其精准,甚至连江城警方的巡逻换班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这帮雇佣兵确实是为了钱来的。
但当陈野把进度条拉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
计划书的结尾有一个绝密级别的附件。附件里根本没有提到金库里的黄金和现金,而是一个特殊保管箱的编号:H-009。
目标指令写得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拿走H-009号保管箱里的东西。如果有阻碍,允许使用致命武力清理整个金库。
陈野点开那个附件的详情。屏幕中央跳出了一张模糊的扫描图片。那是一份名单的封皮,封皮的右上角印着深海科研机构的徽标。
而在徽标的正下方,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四个字。
造神计划。
屏幕上的光打在陈野脸上。他盯着造神计划这四个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深海科研机构这个名字他太熟了。之前林晚在图书馆查到的西郊土地档案里就有这个名字,而且他当年在警校的导师也和这个机构脱不开干系。这帮拿枪的外籍雇佣兵费这么大劲钻下水道,连消音武器都带上了,就为了抢几张破纸?
陈野握着鼠标点开那张扫描图片的下一页。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密码框。
还加了双层密,这帮家伙做事还真够谨慎。陈野冷笑一声,把手重新放回键盘上。他刚才已经找出了战术终端底层的安全漏洞,这第二道加密虽然麻烦,但难不住他用警校老主板改造过的破译程序。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响个不停。
十分钟后,进度条跑满。密码框碎成一堆乱码,真正的文件内容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份长达一百多页的电子档案。陈野滑着滚轮一页一页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这份所谓的造神计划,根本不是什么科研项目,而是一本彻头彻尾的血债账本。
名单的前半部分,详细记录了二十年前江城西郊那片土地的开发内幕。里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几十个名字。有些人名后面标注着金额,有些标注着股份,还有些标注着权力交换的筹码。
这些名字里有不少陈野都认识。有些是如今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大老板,有些是早年间发家致富的地产大亨,还有几个名字,甚至在江城政界的权力金字塔顶端。当年天盛集团的周万雄在这份名单里,也不过是个负责跑腿干脏活的中等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