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骑着那辆破旧的电瓶车穿行在江城凌晨的街道上。冷风刮过脸颊，他刚给林晚留了那张纸条，希望能让那丫头知难而退。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帮老外雇佣兵敢把手伸向联合银行的地下金库，他不打算让这群人活着把钱带走。
街边除了偶尔闪过的路灯和几只翻垃圾桶的野猫，几乎看不到人影。他在脑子里把江城地下管网图来回过了好几遍。当年在警校的时候，王建国给他上过一堂关于非对称作战的特殊课程。在自己完全熟悉的领地里，有时候一根绳子或者一把螺丝刀，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面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车。几个交警正在查夜车。陈野捏了刹车，老老实实地把电瓶车靠过去。
交警拿着酒精测试仪走过来问：“这么晚还在跑单啊？”
陈野赶紧换上一副憨厚的笑脸，点头哈腰地说：“是啊领导，夜班补贴高点，挣点辛苦钱。”
交警把仪器递过去说：“吹一口气。”
陈野凑上去用力吹了一下，绿灯亮起。交警挥了挥手说：“行了，走吧，这大半夜的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陈野连声道谢，拧开把手继续往前骑。这身黄色的外卖服是他最好的保护色。这座城市里没人会多看一个深夜送外卖的骑手一眼。
凌晨两点多。陈野把车停在金融街背后的一个老旧巷子里。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用黄色水马围起来的市政维修点。旁边的铁牌子上写着管道清淤几个大字。这种工程通常到了后半夜就没人管了。陈野提着外卖箱走过去。路口有个打瞌睡的夜巡保安。陈野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大。
保安迷糊着眼睛抬起头问：“干什么的？”
陈野堆起一脸讨好的笑说：“大哥，里头有人点的一百串烧烤，我这找不着门了，您通融通融让我过去看一眼行不行？”
保安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里头哪有人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大半夜的别瞎转悠了，赶紧走赶紧走。”
陈野连连点头说：“好嘞好嘞，估计是顾客写错地址了，我这就走。”
等保安转过身拉紧军大衣继续打盹，陈野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水马后面的阴影里。路面中央是个敞开的排污井。陈野戴上劳保手套，顺着生锈的铁爬梯一路往下。浓重的霉味和下水道特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陈野拿出一个咬在嘴里的小手电，光束打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保洁员拍到的那张手绘草图和现实的物理空间开始一点点重叠。这里的地下管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修的，后来又叠加了九十年代的通讯电缆通道。陈野踩着没过脚踝的污水，左拐，右拐，跳过一个断裂的排水沟。墙上还留着几十年前工人用红漆写下的管线编号，字迹早就剥落得不成样子。
几只肥硕的老鼠被手电光惊扰，顺着水管飞快地爬走。陈野没有理会它们。他在脑海里构建出一个庞大且错综复杂的三维立体迷宫。雇佣兵的路线在他的脑海中被一条红线清晰地标注出来。
凌晨三点十分。陈野停在了管网深处的一处狭窄涵洞前。这里是当年连接老防空洞和主排水渠的过渡段，左右宽度大概只有两米。雇佣兵要从西郊一路摸到联合银行的正下方，这里是唯一的咽喉要道。如果不走这里，他们就得绕开一片积水的地下水库，那要多花至少四个小时的时间。雇佣兵的行动计划计算得很死，他们为了赶进度一定会选这条近路。
陈野把外卖箱放在一块稍微干燥的石头上。箱子里装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堆零碎的工具和几团黑色的绝缘胶布。对付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正面硬碰硬根本行不通。但他懂这地下世界的规则。这里的每一根废弃钢筋，每一根老化的电缆，都能拿来当做防守的武器。
他先抬头看了看涵洞顶端。上面纵横交错着几根生锈的承重钢筋，有些地方的水泥早就脱落了。陈野踩着墙壁上的凹槽攀上去，双手握住一把大号的老虎钳，用力将其中几根钢筋的根部剪开大半。剪断生锈铁皮的阻力很大，他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手背不小心被尖锐的铁锈划开了一道口子。陈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落地后顺手在墙上抓了一把脏泥抹在伤口上止血，防止留下自己的血迹。
只要有外力轻轻一碰，这些几十斤重的铁疙瘩就会直接砸下来。他在钢筋下面牵了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顺着墙壁缝隙一直拉到地面的一个积水洼里。
搞定上面之后，他把目光转向电。墙壁的一侧挂着一个早该废弃的配电箱。陈野用老虎钳撬开锈死的铁皮柜门。里头的线头乱七八糟，但主干线还有微弱的电流在响。他戴上双层绝缘皮手套，拿出壁纸刀小心翼翼地剥开一段高压线的胶皮，将一截铜丝死死缠在上面，另一头埋进水洼边缘的烂泥里。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一旦有人踩进这片水洼，触发了上面的钢筋砸断旁边的老旧水管，大量的水流涌出来加上高压电，足够让踩进去的人吃一个大亏。
陈野抽了抽鼻子，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这里是几个排污管道的交汇处，通风条件极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这是常年沉积的垃圾发酵产生的沼气。那帮老外执行这种地下任务肯定带着战术防毒面具，他们根本闻不到这种味道，或者就算闻到了也不在乎。
他把外卖箱底部的两个电瓶拆了下来。利用几根粗导线和一个从废旧打火机上拆下来的电子点火器，做了一个简易的打火装置。他踩着几块破砖头，把这个装置固定在涵洞最高处的死角里，那里是沼气浓度最高的地方。装置的触发开关连接着一根结实的尼龙绳，尼龙绳横跨在涵洞两端的地面上，高度刚好卡在成年人正常走路的小腿位置。
这些陷阱全部环环相扣。陈野没有真枪实弹，全靠这地下原本就有的废料。这帮雇佣兵太依赖他们的高科技装备了。夜视仪，热成像仪，这些先进的东西在错综复杂的城市地下防空洞里，遇到这种土法制造的物理障碍反而成了累赘。
只要他们走过来踩断那根尼龙绳，上面的电子打火器就会产生火花，瞬间引燃顶部的沼气。就算这点爆炸伤不到那些穿着防弹衣的壮汉，剧烈的燃烧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耗尽涵洞里的氧气。为了躲避头顶的高温和缺氧，人的本能会驱使他们往前扑倒，然后就会结结实实地踩进那个带电的水洼里。
陈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表。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他退后两步，拿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一下所有的布置。外卖箱被他踢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脏水坑里，直接沉了底。现在这条涵洞看起来和几十年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破败，潮湿，散发着难闻的恶臭，看不出半点人为改动的痕迹。
陈野蹲在涵洞尽头的一个拐角处，借着一堆废旧砖块掩护住自己的身体。他把最后一根用来做物理保险的细绳缠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这根绳子直接连着顶部的打火装置。如果那帮人运气好避开了地上的绊索，他还可以手动把沼气引燃。
一切准备就绪。陈野把呼吸放得很平缓，心跳也跟着降了下来。地下的温度其实很低，冷气直往衣服里钻，但他的额头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完全是一场拿命在拼的赌博。
就在他刚把最后一根起爆线在手指上缠结实的时候，涵洞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声音。
那绝不是水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那是硬底的战术靴踩在积水和碎石上发出的动静。沉闷，整齐，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