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回到安全屋打开电脑,屏幕上的红点正向江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移动。江城半岛国际酒店。那是整个江城规格最高的地方,平时只接待顶级的商业巨头和外宾。晨晖背后的那些境外资本,竟然把落脚点选在了这种最显眼同时也是普通人最无法触及的地方。这帮人的嚣张程度远远超出了陈野最初的预估。
陈野咬着烟嘴把地图放大到最大倍率。红点稳稳当当停在半岛酒店主楼的顶层区域。那个位置是酒店的总统套房区。
半岛酒店的安保系统陈野脑子里有一本明账。那地方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过三道安检。一楼大堂有专职的内保盯着,电梯必须要刷特定楼层的房卡才能按亮,顶层更是二十四小时有私人管家和保镖巡逻。他一个外卖员要是硬往里闯,不用三分钟就会被保安按在地上,然后扭送派出所。
不过陈野没打算自己去。这三个月他可没闲着,他在江城织的这张网,早就渗进这些高档场所的边边角角了。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备用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压低声音的抱怨。
“哎哟我的野哥,这都几点了?领班正查房呢,你找我干啥?”
说话的是半岛酒店客房部的送餐员小孙。上个月小孙因为家里老人生病急用钱,借了高利贷,被催收的堵在出租屋门口打。陈野路过顺手帮他把事平了,还借了他两万块钱应急。从那以后小孙就成了陈野安插在半岛酒店的一只眼睛。
“孙子,别紧张。帮哥干点活。”陈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你们顶层总统套房今天是不是入住了几个老外?”
“对头对头,下午刚住进来的,排场大得很,包了整个顶层A区。领班特意交代了,这帮客人规矩多,脾气也差,让我们机灵点。”小孙在电话那头嘟囔着。
“他们点餐没有?”
“点了,全是西餐和咖啡。我正推着餐车准备上去呢。”
“听好。”陈野坐直了身体,声音压得很低,“你送餐进去的时候,留意一下他们屋里有几个人。还有退出来的时候,想办法把他们房间里的垃圾带出来,特别是书房和会议室的废纸篓。”
“啊?野哥这不合规矩啊。客人没退房,我们不能随便乱动里面的东西,被发现了要开除的!”小孙有些发慌。
“你个怂货。这帮人点了那么多东西,吃完肯定有垃圾。你就说为了保持客房整洁,主动帮他们收走。老外最吃这一套服务至上的做派,他们不会拦你。办妥了,你欠我的两万块钱一笔勾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电话那头的小孙犹豫了两秒钟,咬牙答应下来。
“行!野哥你等我消息!”
放下电话,陈野去厨房洗了把脸。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睛,脑子里全是在西郊废地看到的画面。那些军工级的防爆混凝土,那三个大功率抽水泵。这帮人费这么大劲到底要干什么?
半个小时后小孙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酒店杂物间拍的。背景是清洁车,上面摆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垃圾袋。袋子里装满了揉碎的纸团,几个用过的咖啡纸杯,还有一些咖啡渣。
紧接着小孙的语音发了过来,声音还在打颤。
“野哥,垃圾我弄出来了。我数过了,客厅里坐着两个,阳台站着一个,书房里还有说话的声音,最少有四个人。这帮老外凶得很,我进去的时候,有个壮汉一直盯着我的手看,吓得我腿都软了。这些垃圾是从他们书房旁边的废纸篓里拿出来的,你看管不管用?”
“干得好。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些碎纸片全部拼起来拍给我看。还有那个咖啡杯,把牌子和里面的渣子拍个特写。”陈野一边回复,一边把图片传到电脑上。
五分钟后高清照片传过来了。
陈野盯着屏幕上的咖啡杯残骸。那不是半岛酒店提供的免费速溶咖啡,而是一种包装粗糙、没有任何商标的深色锡箔袋。咖啡渣呈现出极深的焦黑色。
陈野用鼠标把图片放大。他在警校的时候选修过痕迹鉴定,一眼就看出这玩意儿的来路。
这不是市面上卖的普通咖啡豆。这是一种高纯度的军用黑咖啡,咖啡因含量极高,专门提供给需要长时间保持清醒的特种部队或者雇佣兵在夜间执行任务时饮用。四个人,五个空杯子。这说明他们不仅人多,而且完全没有倒时差睡觉的打算,随时保持着高度警戒状态。
再看那些拼凑起来的碎纸片。
小孙的手艺很粗糙,纸片拼得歪歪扭扭。但陈野还是从那些杂乱无章的英文缩写和数字组合中找到了关键信息。
上面写着几个频段数据,还有一组类似于卫星轨道的仰角坐标。
陈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
这帮人在酒店顶层架设了非法的加密卫星通讯设备。他们不仅在江城有行动,还在和境外的某个指挥中心保持着高频联系。西郊那个废弃的地下指挥中心,需要这么高规格的通讯保障来汇报进度?
这摊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陈野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半岛酒店客房保洁部的一个大姐,张婶。
张婶和陈野住在同一个城中村,平时靠在酒店打扫卫生供儿子上大学。有一次张婶下夜班被一群小混混抢了包,陈野骑着电瓶车追了三条街把包抢了回来,还把那几个混混揍了一顿。张婶一直把陈野当大恩人看。
“张婶,还没下班吧?”陈野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没有呢小陈,今天顶层包出去了,领班让我们几个老员工留下来值夜班。你吃晚饭了没有?要不要婶子明天给你带点酒店的点心?”张婶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说。
“不用了张婶。我想请你帮个忙。”陈野直奔主题,“顶层那几个老外住的总统套房里面有个专属会议室。你进去打扫卫生的时候,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图纸之类的东西。如果有,你用手机拍下来发给我。千万别乱动他们的东西,就拍个照就行。”
张婶虽然不明白陈野要干什么,但她对陈野百分百信任。
“行,你等着,我这就进去收垃圾,顺便给你看看。”
等待的过程总是极其熬人。陈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知道让一个普通保洁员去这种危险分子的眼皮子底下拍照有多冒风险,但他必须要拿到核心情报。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张婶的消息发过来了。
“小陈啊,会议室里面没人,那个白板上画得乱七八糟的,我也看不懂。我给你拍了一张,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我不能多待,先出去了啊。”
陈野赶紧点开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糊,显然是张婶在紧张状态下匆忙拍的。但白板上的内容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工程图。那是一张手绘的江城市区地下管网图。
陈野把照片导入电脑,用图像处理软件进行锐化和对比度调整。白板上的线条变得清晰起来。画图的人非常专业,不仅标出了主干排水管道的走向,甚至连很多废弃的防空洞和通讯电缆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引起陈野注意的是,这张管网图上有一个被红笔重点圈出来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是西郊的废墟,而是江城市中心,最繁华的金融街片区。
陈野把江城的电子地图调出来,和这张手绘草图进行重叠比对。他把透明度调低,两张图的线条一点点重合。
金融街。地下管网。
当红圈的位置完全对齐到电子地图上时,陈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红圈标记的地方,正上方是江城联合银行的总部大楼。而联合银行的地下三层,是整个江城最大的贵金属和现金金库。
可是这和西郊的地下指挥中心有什么关系?
陈野把之前在档案室看过的那个七十年代防核地下工程的草图从记忆中调取出来,在脑海中重新构建出一个三维模型。
西郊的地下掩体深度超过二十米。
市中心的地下管网最深处大约在十五米左右。
如果从西郊那个被水淹没的指挥中心出发,顺着当年废弃的地下通风管道和排污渠,一路向东延伸。
陈野在电脑屏幕上画出了一条红色的虚线,将西郊和市中心连接起来。
虚线完美避开了所有正在使用的城市地铁线路和现代化的地下管廊,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顺着旧时代的伤疤,悄无声息地爬向了联合银行的金库正下方。
这帮雇佣兵根本不是在西郊寻找什么天盛集团的把柄。他们是在利用那个废弃的地下指挥中心作为跳板和隐蔽所。
西郊的挖掘现场远离市区,就算动静再大也不会引起注意。他们用大功率抽水泵排干地下水,暴力破拆防爆层,就是为了打通那条连接市中心地下管网的物理通道。
等通道一旦挖通,他们就可以从西郊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市中心,直接从地底炸开联合银行地下金库的承重墙。
这是一场披着工程勘探外衣的世纪大劫案。
陈野靠在椅背上,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发麻。这帮人的胃口大得能吞下一座城。怪不得他们要动用这么严密的安保,甚至连市局的调查都能挡回去。他们背后的资本早就打点好了上面的一切关系,就等着地底下的通道挖通,然后把联合银行搬空。
屏幕上的红点还在半岛酒店的顶层闪烁着,像是在嘲笑这座城市虚假的繁荣。
陈野把烟头扔进水杯里,发出呲啦一声轻响。他盯着那条连接着西郊和金库的红色虚线,拿起手机,找到了老王的号码。但他没有按下去。
老王只是个片区警长,这事儿他管不了。市局那边连西郊的门都进不去,报上去也只是打草惊蛇。
要把这帮人连根拔起,还得用他自己的办法。陈野将电脑屏幕上的图片再次放大,他将保洁员拍回来的那张地下管网草图,与自己脑海中构建的西郊废弃地下掩体结构图进行了精准的重叠。线条交错间,一个完整的物理通道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帮人正是企图通过这些废弃的地下管网,打通一条直通江城市中心联合银行金库的地下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