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涛盯着红木办公桌上的那张被水浸湿的小票,冷汗把后背的高级定制衬衫全湿透了。
那一串残缺的字母和数字,是他和境外资本见不得光的底牌。
就在他手脚发软的时候,桌上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个乱码。李建涛颤抖着手握住鼠标,点开了邮件。
附件里是一张详细的树状图,把他这几年利用晨晖科技的壳子,为境外资本输送利益的每一笔账目走向标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连他在海外给情妇买的别墅地址都写在最下面。
李建涛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真皮转椅上。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对方不仅能把奶茶无声无息地送进他这间号称全江城安保最严密的办公室,还能把他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按下了秘书的内线号码。
“马上通知法务部和项目部,今天下午关于智能配送系统强制接入的所有申请全部撤回。还有,跟天盛集团合作的物流垄断计划,停掉,马上停掉!”
电话那头的秘书愣住了:“李总,周董那边我们怎么交代?这可是花了几个亿砸进去的项目。”
“我让你停就停,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想害死大家吗!”李建涛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随后狠狠地把话筒砸在座机上。
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立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手里那份厚厚的卷宗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这是一起牵扯极广的商业间谍案。一家本土高新企业的新型材料配方被盗,这配方关乎江城这几年产业升级计划的核心。专案组查了整整半个月,把那家企业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连作案人员的影子都没摸着。对方的手法极其干净,监控没有死角,门禁没有异常记录,配方简直是凭空蒸发了。
赵立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这半个月来,上面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限期破案的死命令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伸手摸进裤兜,拿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屏幕解锁后,他停留在了一个常用的外卖软件界面上。
他回想起前阵子发生的那些怪事。从四海堂覆灭,到物流园盗窃案,再到最近天盛集团内部的动荡。每一次大案要案的背后,总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索在牵引。老王跟他说过,江城现在有一张网,一张由无数送餐员、快递小哥、保洁员编织起来的情报网。那张网的主人没有名字,也没有官方头衔,却能看到这座城市最隐秘的角落。
赵立东一直对这种不受官方控制的地下力量保持警惕,但眼下,他面前是一盘死局。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一家位于城西的老字号陈记早餐。这家店离市局有将近十公里的路程,平时主要做街坊生意。
赵立东点了一份豆浆和两根油条,然后在订单的备注栏里,用最普通的输入法打下了几个字。
“请务必准时。”
点击付款后,赵立东把手机扔回桌面上,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他在赌,赌那个隐在暗处的人能看懂这个极其普通的订单背后的深意。
十公里外的城西,陈野正靠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墙上抽烟。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这个穿着泛旧外卖服的骑手。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陈野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派单提醒。
收件地址是江城市公安局总部大楼,收件人是赵先生。订单内容是陈记的豆浆油条。最显眼的是那句备注。
陈野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没有急着去取餐,而是打开了那个只有寥寥几个界面的自制聊天软件。
他发送了一条指令给负责城西片区的节点。
城西的某个小卖部里,老板正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嗑瓜子。手机屏幕亮起,他扫了一眼,放下瓜子,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对隔壁正在修自行车的老头喊了一嗓子。
“老徐,去陈记拿份豆浆油条,说是要最新鲜的那锅。”
老徐用沾满油污的手抹了一把脸,放下扳手,推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走了。
同一时间,在市局周边巡逻的几个保洁员、在写字楼下等活的闪送小哥,都改变了自己的视线方向。那些关于半个月内在各大科技园区周边频繁出现的陌生车辆、在凌晨时分才活动的隐秘面孔、被忽略的生活细节,全部通过隐蔽的渠道,汇聚到陈野的手机里。
陈野站在树荫底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无数杂乱无章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进行筛选和重组。
半个月前,那家失窃材料配方的高新企业旁边新开了一家干洗店。干洗店的送货车每天晚上都会在企业后门的监控盲区停留三分钟。那辆车的轮胎压痕显示,车里装的东西重量远远超过了几件衣服。而那辆车最终的去向,是城郊一个废弃的修车厂。
陈野找出了一支黑色的油性笔。
三十分钟后,一辆有些破旧的电动车停在了市局大门外。一个戴着头盔的外卖员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了门卫。
“赵先生的外卖。”外卖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车流里。
门卫看了一眼包装袋,拿起内部电话打了上去。
过了两分钟,赵立东亲自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从门卫手里接过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道了声谢,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
他把塑料袋放在办公桌上,没有去管里面的豆浆和油条,而是直接把袋子翻转过来。
在塑料袋最底部的夹缝处,有一行用黑色油性笔写下的字迹。
江A·7T342,城郊红星修车厂。
赵立东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然后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所有人全副武装集合。目标城郊红星修车厂。查一辆车牌号为江A·7T342的厢式货车。”
一个小时后。
红星修车厂的大门被强行破开。几个正准备销毁硬盘的嫌疑人被当场按在地上。在厂房内部的一个隐蔽地下室里,警方查获了大量的窃听设备,连同那份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高新材料配方也被安然无恙地搜了出来。
赵立东站在修车厂的院子里,看着嫌疑人被一个个押上警车。旁边的一个副队长跑过来汇报工作。
“赵局,这次真是太悬了,要是再晚来半个小时,他们就把数据全洗掉了。您是怎么锁定这个地方的?咱们之前查了半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赵立东没有回答副队长的话。他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脑海里回想起那个普通的塑料打包袋。
他清楚,在这个庞大的城市机器之下,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一切。那个人可以是你每天早上见到的卖煎饼的小贩,可以是给你送快递的小哥,也可以是每天按时来打扫卫生的保洁员。他们构成了这座城市运转的基石,也掌握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
官方的力量在明面上维持着秩序的框架,而那个隐藏在底层的人,则在暗中调节着那些框架无法触及的缝隙。
阳光把街道烤得发烫。
陈野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二手电瓶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他前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迈巴赫的后车窗降下来一半。李建涛坐在后排,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正拿着手机冲着电话那头绝望地哀求着什么。他再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陈野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那辆车,然后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上,那个外卖软件的界面还亮着。赵立东点的那份陈记早餐,订单状态在这个时候跳动了一下,变成了绿色的已送达。
路口的红灯跳成了绿灯。
陈野把手机揣回兜里,右手拧动油门。电瓶车发出有些刺耳的电机运转声,越过那辆停滞不前的迈巴赫,汇入了前方川流不息的庞大车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