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剑光很快消失在石壁尽头,谷口重新安静下来。
黑毛巨猿捶着胸口吼了一阵,慢慢停了。它转身往石峰上走,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头银灰巨狼的尸体。
狼尸趴着,后颈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暗金色的眼睛还睁着,血红的颜色已经褪干净了。
黑毛巨猿蹲下来,伸出爪子碰了碰银灰巨狼的头。
“老银……”
它没再说下去。
石峰上剩下的妖兽三三两两地聚过来,围在银灰巨狼的尸体旁边。有几头三阶的银狼低着头蹭了蹭狼尸的爪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头五阶青鳞蟒盘在旁边,吐着信子,没有动。花斑豹趴在另一侧,身上还带着赵子平和林平安刺出的伤口,喘着粗气。
黑毛巨猿站起来,正准备把银灰巨狼的尸体拖回石峰深处,谷口的风忽然停了。
它猛地回头。
谷口的碎石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类。
身穿月白长袍,手持折扇,面容温润,嘴角噙着一丝笑。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像是饭后散步走到这里,连脚步都没放重。
正是云清墨。
他身后跟着邹子豪,邹子豪手里捧着一卷阵图,满脸压不住的兴奋。
“圣子,五天了,咱们总算等到了。”邹子豪压低声音,“楚羽珣他们倒是替咱们把石峰上的妖兽全引出来了。”
云清墨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石峰上,从三阶的妖兽扫到四阶,再扫到那几头五阶,最后停在黑毛巨猿身上。他看得很慢,像是挑东西,又像是在清点数量。
黑毛巨猿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人类,胆子不小,还敢出现。”
云清墨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温和和的,像是听见了一句不好笑的笑话。
“胆子大不大,得看对谁。”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石壁周围的地面上亮起一圈暗红色的阵纹。阵纹从石壁根部蔓延出去,铺满谷口,又往石峰上爬。爬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像早就在这里画好了线,只是等一个信号。
三阶妖兽率先倒下。
连绵不断的惨叫声只响了几息就断了。它们在地上翻滚、抽搐,皮毛底下的血肉迅速干瘪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抽干了。接着四阶妖兽跟着倒下,只是比三阶撑得梢久些,但也不过多撑了几息。一条青鳞蟒拼命往石峰深处钻,可阵纹蔓延的速度得比它快,很快缠上它冰凉的鳞片,一寸一寸收紧。一只花斑豹挣了几下,前爪刨着地,几息之后趴下去不动了。
很快石峰上那几头五阶妖兽也撑不住了。它们嘶吼着,挣扎着,爪子拍碎了好几块岩石,但阵纹一旦缠上它们,就像蛛网沾了飞虫,越挣越紧。
谷口安静得只剩阵纹流转的嗡鸣声。
仅仅半炷香的时间,所有妖兽都倒下了,除了那头黑毛巨猿。
“人类……你……”
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庞大的身躯被阵纹死死压着,一点都动不了。它抬头看着云清墨,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云清墨慢慢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月白长袍的下摆扫过碎石,像走在自家后院。他走到最近的一头五阶妖兽旁边,蹲下来,掌心涌出一团漆黑魔气。魔气凝成一股,探入那头妖兽的眉心。那头妖兽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体内的精血、神魂、修为便顺着魔气被抽出来,汇入云清墨掌心。
妖兽的尸体迅速干瘪,碎裂成灰。
云清墨站起来,走向下一头。
他走得从容,蹲得随意,每一头五阶妖兽都细细吞干净。动作不紧不慢,像农夫在田里收庄稼,不急,也不落下一株。魔气在他掌心流转,暗紫色的光一闪一闪,映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邹子豪站在后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圣子,这噬灵绝生阵效果果然厉害。”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这么多妖兽,三阶四阶五阶,一眨眼全倒了。这要是布在旧墟里……”
云清墨没接话。他吞完最后一头五阶,收起魔气,偏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毛巨猿。
他走过去,在巨猿面前蹲下来。
“抬头,不要低抗。”
巨猿哆嗦着抬起脑袋,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它看着面前这个人类,只觉得头皮发麻,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全是凉意。
巨猿哆嗦着抬起脑袋,喉咙发紧,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这个人类怎么能这么恐怖,明明看起来温润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眉眼清俊,嘴角还带着笑,可它偏偏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人。
云清墨看着它那双赤红的眼睛,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涌出一团漆黑魔气,凝成一道暗紫色的契约纹路,没入巨猿眉心。巨猿浑身一震,瞳孔里闪过一抹暗紫,随即软倒在地,大口喘气。
“本圣子不杀你。”云清墨站起来,随手理了理衣袖,“但本圣子要你去做一件事。”
“您……您说。”
“你带着你那群崽子,散到囚妖谷各处去。”云清墨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去给本圣子打探清楚,哪家的人进来了,什么修为,往哪个方向走了,找到了什么东西。全部仔仔细细汇报给本圣子。”
巨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
“还有。”云清墨偏过头看了它一眼,眼神云淡风轻,“今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主人放心,小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云清墨转过身,往石壁后面走。邹子豪快步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满地干瘪的妖兽尸体,又看了一眼依然伏在地上的巨猿,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圣子,咱们在谷里蹲了这么多天,总算有收获了。这些五阶妖兽的妖力,加上之前的准备,旧墟那边应该够了。”
“嗯。”
云清墨嘴角上扬。走出几步,偏过头看了一眼石峰深处。
那里还有好几道气息,比这些五阶妖兽都强得多,但被禁制死死封着,出不来。囚妖谷这些低阶妖兽的先祖,七阶、八阶的大妖。云清墨感觉到了那几道气息的存在,但没有理会。
几只被关了几千年的老妖兽,出不来,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威胁。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月白长袍在暗红色的阵纹余光里晃了晃,身影没入石壁后面。
二人在一座石峰前停下,邹子豪走到石峰侧方一块大石背后。那里有一道极窄的石缝,被碎石和枯草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蹲下去,把手伸进石缝里,摸了一阵,摸出一块石头。正是之前那个络腮胡散修在石林里寻到的那块赤鎏石。
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入手温润。他翻过来看了看,确认无误,才小心地收进乾坤袋。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石峰下的巨猿,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你命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亏老赵把那块赤鎏石寻来了,不然这噬灵绝生阵哪有这么大威力。”
“走吧。”
云清墨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邹子豪快步跟上去。
两人很快消失在石壁后面。
石峰下,那头黑毛巨猿还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感觉到云清墨走远了,它才慢慢抬起头,看着满地碎裂的妖兽尸骨,又看了一眼云清墨消失的方向。
赤红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人类身上的魔气,它认得。血脉里传下来的神魂印记在契约那一瞬间被触动,祖辈被玄尊封进囚妖谷的那一幕,像烙印一样刻在每一代后裔的骨血里。玄尊当年封它们,就是因为它们跟魔族沾了边。如今玄尊护着的人界,竟然也有人投了魔。
“呵呵呵……有趣。”
它咧了咧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像是嘲讽,又像是幸灾乐祸。
它站起来,往石峰深处走去。那个人类交代的事,它得去办。
反正它从出生就被困在这座囚妖谷里,从没见过外面的天地。人族也好,魔族也好,对它来说都一样。现在有个人族修士主动来搞事,它不介意帮一把,也不介意看戏。
它也想看看,那些人族天骄是怎么一个一个折在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