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周三，年级组办公室比平时热闹。
成绩单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几个老师围在桌子边看。
教导主任王涛站在中间，手里捏着一张汇总表，眉头拧成了疙瘩。
高三（9）班。
语文平均分：五十八。
数学平均分：四十一。
英语平均分：四十五。
总分年级排名：倒数第一。
王涛看了一眼，正要松口气，觉得一切正常。
可旁边教数学的张老师突然“咦”了一声。
“等等，王主任，你看上次月考的数据。”
她翻出上个月的记录。
高三（9）班上次月考，语文平均分四十二，数学二十八，英语三十一。
对比这次。
语文涨了十六分，数学涨了十三分，英语涨了十四分。
总分平均分，涨了十五分。
王涛愣住了。
他把两张表并排放在一起，反复看了三遍。
没错。
九班还是倒数第一。
可他们的进步幅度，是年级第一。
比重点班都高出一大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嗤了一声。
“瞎猫碰死耗子。”
教物理的刘老师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
“肯定是抄的。”
“九班那帮学生，什么德行谁不知道？”
“刘老师说得对，差生能有这进步？我不信。”
“上次我还看见他们班上课看电影呢，能学出什么来？”
“林砚那套就是花架子，期中考试就现原形了。”
王涛没说话。
他把成绩单放下，心里有点复杂。
他也不太信九班能真进步。
可数据摆在那里，白纸黑字。
他想了想，决定先观望。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一班家长群里就炸了。
张慧转了一张截图，是九班的小测成绩对比。
配了一句话。
“花架子而已，中看不中用。期中考试就现原形了。”
底下立刻有人跟。
“就是，看电影能看出分数来？”
“那个林老师就是作秀，糊弄学生还行，糊弄考试可不行。”
“我们家孩子在一班，天天刷题到半夜，这才是正道。”
张慧靠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群里的附和，嘴角勾了勾。
她儿子李一鸣坐在旁边写作业，头埋得很低，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张慧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九班的成绩单。
“一鸣，你们班这次小测怎么样？”
李一鸣没抬头。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年级第二。”
张慧的眉头立刻皱起来。
“第二？上次不是第一吗？”
“被九班超了？”
李一鸣的笔顿了一下。
“九班平均分还是倒数，只是进步幅度比我们大。”
张慧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
“我不管什么进步幅度。你记住，你的目标是第一。”
“期中考必须把九班甩开，听到没有？”
李一鸣嗯了一声，继续写。
台灯照着他的后背，影子投在墙上，弓着，像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同一时间。
九班教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林砚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这次小测，我们班还是倒数第一。”
底下有人低下头，有人叹了口气。
江野把脸别向窗外，手指敲着桌面。
林砚扫了一眼，继续说。
“但是。”
“你们比上次月考，平均分涨了十五分。”
“涨幅年级第一。”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有人慢慢抬起了头。
林砚拿起一个纸袋，从里面掏出东西。
笔，笔记本，薄荷糖。
“进步不分大小。”
“你们敢往前走一步，就赢过了昨天的自己。”
他开始念名字。
“苏晓，总分涨了二十二分，班级第一。”
苏晓站起来，脸红红的，走上去接过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
“陈宇，英语涨了九分，虽然还是不及格，但涨了就是涨了。”
陈宇上去领东西的时候，挠了挠头，底下有人笑。
“江野，数学涨了十一分，班级数学最高分。”
江野愣了一下，站起来，手插在口袋里走上去。
他从林砚手里接过笔记本和薄荷糖，闷声说了句“谢谢”，快步走回座位。
“赵磊，英语涨了八分。”
赵磊走上去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林薇薇，语文涨了十四分。”
林薇薇接过东西，低头看了一眼薄荷糖，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接一个。
几乎每个人都拿到了东西。
有的是笔记本，有的是笔，有的是薄荷糖。
不值钱的小东西。
可每个人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很认真。
苏晓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刚才领到的笔，工工整整写下日期。
陈宇把薄荷糖揣进兜里，没舍得吃。
赵磊把笔别在英语课本上，那本书之前还是崭新的。
江野把薄荷糖剥开吃了，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压在桌角。
林砚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低下去的头，那些攥着奖品的手。
他说了一句话。
“这是你们第一次因为进步被表扬。”
“以前你们被点名，都是因为犯错。”
“从今天起，我希望你们记住这种感觉。”
“被看见的感觉。”
教室里没人说话。
可坐在前排的苏晓，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她攥着那支笔，握得很紧。
放学后。
林薇薇没有马上走。
她走到讲台边，等所有人都出了教室，才开口。
“老师。”
林砚抬头看她。
“怎么了？”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
是一张素描。
画的是一个年轻男老师站在讲台上，侧脸，白衬衫，手里捏着粉笔。
底下写着一行小字。
“谢谢您看见我。”
林砚看着那张画，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接过来，放进教案夹里。
“画得不错。”
“以后想画，光明正大地画。”
林薇薇用力点头，抱着书包跑了。
林砚站在空教室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系统面板亮起来。
【班级凝聚力：31%】
【学生自信心均值：+18】
【备注：正向反馈机制已建立，学生开始将进步归因于自身努力。】
他看了一眼，把教案合上。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方向，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