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俊熙在宿舍床上醒过来，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夜。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他滑开看了一眼，昨晚外国语学院大群里的聊天记录被人截了图，发到了各个群里，有人@他，有人嘲讽，有人发“吃瓜”。他把那些截图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林珊珊那段长文字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他重新看了一遍她的话。“我跟你分手，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分手了。你听清楚了吗？分手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的酒精还没完全散干净，但有些东西慢慢清晰了。
他算了一下时间线。他跟林珊珊分手是周六下午，在奶茶店。林珊珊跟【红】被看到是周五晚上，那是分手之后的将近一周。分手之前，她跟【红】没有任何交集。他没找到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劈了腿。
他昨晚在群里骂的那些话，有一半是气昏了头编出来的。他当时只看到同学发来的照片，林珊珊跟那个红头发的男人走进酒店，脑子里的血全涌上来了，什么都顾不上。可现在冷静下来再想，她跟他分手之后跟谁在一起，他确实没有任何资格管。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胸口堵得慌。他不是气林珊珊了。他是气自己。
晚上，王俊熙一个人去了学校后街的小馆子。他点了两个菜，要了一瓶白酒。他平时不怎么喝白的，但今天想喝。菜没怎么动，酒喝了半瓶。他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珊珊的朋友圈。
她昨天更新了一条动态，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细长的手握着红酒杯，背景是市中心某家高档餐厅的落地窗，窗外是清涟市的夜景。那只手不是她的。是【红】的。
王俊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他站起来，脚步有些晃，结了账，推开门走进秋天的夜风里。
风一吹，酒劲上头，他扶着路边的树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林珊珊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珊珊，我错了。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他收起手机，踉跄着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清涟大学的校园里路灯昏黄，他走得歪歪斜斜，路上有几个学生看到他，认出他是昨晚在群里闹事的那个人，有人偷偷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他没注意，或者注意了也不在乎。
女生宿舍楼下，他站在那颗老梧桐树旁边，仰头看着六楼的窗户。林珊珊住六楼，阳台朝南，他能看到那扇窗户亮着灯。他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到你灯亮着，你下来好不好？我就说几句话。”
消息发出去，依然没有回复。他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风吹得他缩起了脖子，酒劲一阵一阵往上涌。他开始喊。
“林珊珊！你下来！”
楼上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把窗户关上了。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过了几分钟，六楼的窗户打开了，林珊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她看到王俊熙站在楼下，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喝多了。她的表情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动作很明确：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缩回去，把窗户关上了。
王俊熙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哭。先是小声地抽泣，然后哭声越来越大，整个人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像是“我错了”“你回来吧”“我不该那样说”之类的话。路过的学生有人停下来看，有人拍了视频，有人小声议论。
然后他站起来，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他又扇了一下。然后他跪下来了。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跪在那棵老梧桐树下面，仰着头看着六楼的窗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嘴里还在喊，声音已经哑了，但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路过的学生越聚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发到了群里，有人喊了一句“这不是那个跪哥吗”。
六楼的窗户没有再打开。
此时此刻，林珊珊坐在宿舍床上，手机屏幕上是跟【红】的微信聊天界面。她刚才把窗户打开又关上之后，给【红】发了一条消息：“王俊熙在楼下又哭又闹，还跪下了。”【红】的回复来得很快，就一句话。
“你还真是被糟蹋了。”
林珊珊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她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你说得对，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楼下王俊熙的哭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传上来，像是隔了一层水。她拉过被子盖住头，闭上了眼睛。
【红】把跟林珊珊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发到了Muse台柱群里。配文是：“紫妹，你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她了，效果不错。”
那句“你还真是被糟蹋了”，确实是他在上周跟【红】私聊的时候教的。当时【红】问他：“林珊珊那边你怎么想的，真无所谓？”
秦紫逸回了一句：“无所谓。不过她跟王俊熙在一起的时候，王俊熙跟别人说跟她在一起是被糟蹋了。这句话我记着。”【红】问：“你想让我替你说回去？”秦紫逸说：“你不用刻意，有合适的时候顺嘴提一句就行。”【红】回了个“懂了”。于是今晚就有了那句话。
而楼下，王俊熙跪了大概二十分钟。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了直播，有人把视频发到了抖音，配文是“清涟大学跪哥现场”。视频里王俊熙跪在梧桐树下，满脸眼泪，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评论区刷得飞快，有人笑，有人骂，有人问“这谁啊”。有人把昨晚外国语学院大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附在了评论区，底下有人总结：“先是在群里骂前女友，第二天又跪着求复合，这人真是把脸丢尽了。”
最后是王俊熙的室友张鹏飞和另外两个人赶了过来。他们从人群里挤进去，一左一右把王俊熙从地上架起来。
王俊熙腿都软了，整个人挂在室友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张鹏飞一边架着他往外走，一边跟围观的人说“散了散了，喝多了”。三个人连拖带拽把他弄回了宿舍。
当晚，王俊熙跪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视频在清涟大学的各个群里传疯了。有人做了表情包，把他的膝盖下面P上了一块搓衣板，配文“跪哥在线认错”。
有人把他昨晚在外国语学院大群里的狠话截图和今晚下跪的视频放在一起，做成了对比图，配文“昨天骂婊子，今天跪成狗”。
有人翻出他之前上过【红】活动的照片，跟跪在地上的截图拼在一起，写了一句“从素人改造到素人下跪，只用了一个月”。还有人把秦紫逸那句“丐帮弟子”的截图也翻了出来，放在王俊熙跪地的照片旁边，配文是“丐帮弟子至少站着，跪哥已经跪了”。
“跪哥”这个称号一夜之间传遍了清涟大学的社交圈。食堂里有人在讨论，自习室里有人在刷视频，宿舍楼里有人隔着走廊喊了一声“跪哥”，引来一阵哄笑。
王俊熙的抖音账号当晚又涨了一波“围观粉”，评论区最新留言是“哥，你下次去哪个宿舍楼下跪，我去给你录个高清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