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确认后的第六天，傍晚。
杨龙威还在医院，恢复得比预期快，已经能下地慢走，但陈默给他定了死规矩，出院后至少再养两周，期间不准碰卡牌。
林野坐在图书室的桌前，正在看沈蔚发来的独眼兽移动轨迹报告。张柏浪在角落里对着旧沙袋练拳，节奏比前几天稳了不少。陈默靠在书架上看那本《城市地下管网图集》，翻到城东部分时停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沈蔚的加密通讯线路。
“独眼兽出现了。城东，废弃纺织厂。四十分钟前进入厂区主楼，能量信号突然增强，从休眠状态跳到了活跃状态。而且——”
“而且什么？”
“能量波形出现了第二种信号。与独眼兽完全不同，无法识别。郑局说，这次可能比之前都麻烦。建议你们不要贸然接战。”
“明白。”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张柏浪和陈默。
“城东废弃纺织厂。独眼兽出现了，状态比之前强。有第二种未知能量信号。”
张柏浪已经抓起外套。陈默合上图集，把背包甩到肩上。三个人在十五秒内出了门。
面包车在夜色中的城东工业区穿行。路灯稀疏，厂房轮廓在车窗外一栋接一栋地掠过，全是空的，窗洞黑洞洞的，像被挖去了眼珠的骷髅头。林野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锋潜卡牌。沈蔚那句“第二种信号”让他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到了。”陈默把车停在厂区外两百米的路边。
三人下车，没有立刻变身。夜色里，废弃纺织厂的主楼像一具巨大的骨架矗立在月光下。一楼最深处的大车间里有光，暗红色的、脉动的光，从窗洞里溢出来。
“先观察。”林野压低声音。
三人贴着围墙摸进厂区。绕过几堆锈蚀的铁桶和废弃的纺织机械，他们摸到了大车间侧面的装卸平台旁边。林野探头往车间里看了一眼。
独眼兽站在车间中央。和西郊那次相比，它后颈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片颜色略深的疤痕。暗红色的皮肤依旧泛着油腻的光泽。但它的姿态和之前完全不同。四条手臂微微张开，重心下沉，膝盖微曲，像是随时准备扑击。那只独眼半阖着，竖瞳缓慢转动，像是在感知周围的一切。
林野盯着它看了两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西郊那次，独眼兽一上来就放光束，近战只是简单的挥臂和尾扫。但此刻它站立的姿态——双脚微微分开，四条手臂各自占据一个防御和攻击的角度——这是一个格斗者的站架。
它之前没有认真打。或者说，之前那些战斗，它根本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然后林野看到了一个怪人。
它站在独眼兽的侧后方，身形修长，大约一米九出头。全身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像是石灰岩和骨骼拼接而成的东西，表面布满不规则的裂纹，裂纹之间透出暗红色的光。四肢比例与人类完全一致，有肩膀、手肘、手腕的清晰轮廓。手指是五根，修长而有力，指尖是漆黑的尖爪，但关节的构造和人手一模一样。
它的头部没有头发，面部是一张扁平的、几乎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条横向的裂缝，从左边延伸到右边。裂缝里透着暗红色的光。在裂缝上方，有两道细长的凹陷，凹陷处透出暗红的光芒——那是它的眼睛所在的位置。
它的站姿很稳，重心放在前脚掌，双手垂在身侧，五指自然张开。这是一个久经战斗的格斗者才会有的站姿。
“那是什么……”张柏浪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不知道。但它和独眼兽应该是一起的。”
话音未落，怪人动了。它的速度极快，灰白色的身影从独眼兽身旁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三人藏身的铁桶堆上方。它跃起的高度接近四米，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林野的头顶。
林野侧身翻滚，锋潜卡牌拍向腰间，暗红色的光芒炸开。百战枪入手的同时，怪人的第二爪已经扫了过来。枪身横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林野虎口发麻。
怪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的右手刚被枪身挡住，左手已经从下方切入，五指并拢，指尖刺向林野的腰侧。动作流畅得像一套练了千百遍的连招。林野被迫后退，百战枪横扫逼退怪人。
张柏浪变身长虹，铖陨锏从侧面砸向怪人的腰肋。怪人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后弯折，铖陨锏从它胸前几厘米的位置掠过，砸空了。而怪人的右手已经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翻了个跟斗，落在三米外。
陈默从阴影中切入。风迅战甲的速度优势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紫色流光划过一道折线，岚刃双刀交错斩出。第一刀斩向怪人的后颈，第二刀横切腰侧。怪人的左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陈默右手岚刃的手腕。同时右手反手一挥，指尖划向陈默的面甲。陈默侧头避开，但怪人扣住他手腕的左手已经发力，一拧，一拽。陈默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落地。
“它预判了我的攻击路线。”陈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它不是靠速度躲，它是知道我要往哪打。”
林野从铁桶堆后面闪出，百战枪直刺怪人的胸口。枪尖带着暗红色的锋芒。怪人看着枪尖刺来，身体向左侧移了半步，同时上半身向右拧转。林野的枪尖擦着它的胸口外缘掠过，刺空了。怪人的右手借着拧转的力量，反手扣向林野的手腕。
林野变招极快，枪身一抖，枪尾横扫怪人的头部。怪人向后仰头，枪尾从它面部上方几厘米处掠过。它的左手已经扣住了百战枪的枪杆，五指收拢，用力向后一拽。林野被拽得向前踉跄了一步，怪人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正中锋潜战甲的腹部。
战甲腹部爆出一片火花，能量掉了一成多。林野闷哼一声，松开百战枪向后跃出。百战枪被怪人握在手里，枪尖朝下。它低头看了一眼这杆长枪，然后把它扔了回来。枪尾重重地砸在林野脚边的地面上。
它在蔑视他们。
但林野没有时间愤怒。独眼兽动了。
那只独眼亮起暗红色的光，一道粗壮的光束从瞳孔中射出，封住了林野的退路。林野侧身闪避，光束擦过左肩。但独眼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四条手臂同时撑地，庞大的身躯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迅猛速度弹射而出，像一颗暗红色的炮弹。它的前两条手臂合拢成锤，带着恐怖的力量砸向刚落地还没站稳的林野。
林野举枪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整个人向后滑退，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但独眼兽的第二击已经来了。它的后两条手臂从两侧合拢，像两把巨大的钳子，封住了林野左右闪避的空间。林野被迫向后跃退，独眼兽的尾巴从下方扫来，正中他的脚踝。锋潜战甲的腿部装甲爆出火花，林野整个人被扫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五米外的地面上。
林野躺在地上，脑子里闪过西郊那晚的画面。那时候独眼兽的攻击方式很直接——光束、挥臂、尾扫，几乎没有组合技。但此刻它打的每一招都是连贯的：第一击破防，第二击封位，第三击收割。它的四条手臂配合得像是四个独立的战斗单元，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目的。
它不是变强了。它本来就这么强。西郊那晚，它根本没有认真打。
张柏浪冲上来接应。铖陨锏带着全力一击砸向独眼兽的头部，独眼兽偏头避开，同时两条手臂同时挥出，一条格挡铖陨锏，一条砸向张柏浪的胸口。张柏浪举锏横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人带锏被震退数步。独眼兽没有追击，它的独眼再次亮起，光束射向张柏浪的落脚点。张柏浪狼狈翻滚，光束击中他身后的纺织机，钢铁被熔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陈默从侧面切入，岚刃双刀连续斩出，在独眼兽的甲壳上留下数道浅痕。但独眼兽的甲壳硬度远超陈默的预估，岚刃只能切入表皮，无法造成实质伤害。独眼兽的一条手臂反手扫来，陈默凭借速度优势堪堪避开，但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灰白色的身影从陈默的视觉死角切入，五指扣向他的后颈。陈默本能地向前翻滚，但怪人的指尖还是擦过了他的后背，风迅战甲的后背装甲爆出一片火花。
三个人被逼到了车间的角落。独眼兽在正面，怪人在侧后方，一个用绝对的力量压制，一个用精准的技巧封锁。它们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配合得像是同一具身体的两只手。
“集中火力打独眼兽！”林野嘶吼，“先解决一个！”
三人同时冲向独眼兽。陈默速度最快，从正面吸引独眼兽的注意力，岚刃连斩逼得独眼兽抬起手臂格挡。张柏浪从侧面切入，铖陨锏全力砸向独眼兽的膝盖关节。林野从上方跃下，百战枪直刺独眼兽的头部。
独眼兽的四条手臂同时动了起来。两条格挡陈默的双刀，一条硬接张柏浪的锏击，最后一条迎着林野的枪尖拍出。它的反应速度超出了三人的预判，四条手臂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各自的动作。
但林野的攻击只是虚招。他在空中猛地收枪，身体扭转，百战枪横扫向独眼兽身后的怪人。怪人正在向陈默逼近，林野的枪尖突然出现在它面前，它不得不停下脚步，向后闪避。
但就在它闪避的瞬间，陈默的岚刃已经从侧面斩来。怪人躲开了第一刀，但第二刀切进了它左肩的外壳，撕开一道将近二十厘米长的口子。暗红色的光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怪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它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右手五指扣向陈默的面甲。陈默侧头避开，但怪人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右腕，然后拧了一下。风迅战甲的右腕装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陈默被甩了出去。
张柏浪接上。铖陨锏从上方砸下，怪人没有再闪避，它的双手同时抬起，五指扣住了铖陨锏的锏身。张柏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锏身传来，不是推力，是扭力。怪人的双手一上一下，反向拧转。长虹战甲的腕部装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张柏浪被迫松手，铖陨锏被怪人甩飞。
怪人没有追击张柏浪。它转身面对林野，双手垂在身侧，裂缝嘴缓缓张开。
“你的枪，角度太正了。”它说，声音是一种平直的、没有音调起伏的合成音。
林野瞳孔一缩。它只和他交手了一个回合，就已经看穿了他的攻击习惯。
独眼兽从侧面扑来，四条手臂同时展开。林野举枪格挡，但独眼兽的力量太大，他被震得连退数步。怪人从另一侧逼近，五指扣向他的肩膀。林野侧身闪避，但怪人的指尖还是刺入了他肩甲缝隙。它用力一拽，林野整个人被甩向独眼兽。独眼兽的四条手臂从四个方向合拢，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林野咬牙，全力向后跃出。但独眼兽的爪子还是擦过了他的右腿和侧腰，能量从六成多骤降到三成以下。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走！”林野嘶吼。
三人拼尽全力向厂区外狂奔。独眼兽的光束和怪人的追击在身后紧追不舍。面包车发动的那一刻，林野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门口，那个灰白色的身影站在月光下，独眼兽蹲伏在它身旁。它没有追。
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