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商场里的人不多。王慧婷拉着韩倩上了三楼，直奔那家打靶场。她看上橱窗里那个一等奖的布娃娃很久了，毛茸茸的，抱在怀里应该很舒服。上次她和郑毅一起来的时候就想要这个娃娃了。
“倩姐，你帮我打一个呗。”
韩倩看了一眼那个布娃娃，又看了一眼她。“我枪法很差。”
“你骗谁呢！你可是女武神！”
“……你家女武神在小学带孩子啊？”
王慧婷不信，硬把她拽到靶位前。旁边站着几个高大魁梧的美国人，穿着便装，但那站姿、那握枪的手势，一看就是练过的。其中一个转过头，看了韩倩一眼。韩倩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用英语说了几句什么，王慧婷没完全听懂，但听见了“contest”。
比试。
女士优先。韩倩端起气枪，姿势很随意，不像那几个美国人那样标准。
王慧婷心想：完了，该不会真的枪法很差吧？毕竟人不可能样样精通。不对，我好像见过样样精通的家伙！
韩倩先试射了几枪，了解了这把枪的弹道之后，开始正式打靶。
第一枪，八环。
王慧婷眼睛一亮，心里暗暗叫好。八环！可以啊！虽然不是十环，但作为“很差”的开场，已经很不错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那几个美国人，他们没什么表情，似乎不以为然。
第二枪，一环。
王慧婷的心沉了一下。怎么可能？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偷偷瞄了一眼韩倩的侧脸，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旁边那几个美国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刺耳。王慧婷的脸一下子烫了。她心里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硬拉着倩姐来。她那么厉害的人，被几个外国人看笑话，她该多难过啊？
第三枪，又是一环。
她突然注意到，这两个一环的弹孔几乎是重合的！倩姐是故意的！
那些美国人的笑容僵住了。
第四枪，九环。
她看见韩倩还是那副表情，不喜不悲。
第五枪，两环。
看到靶纸上连成一条直线的几个弹孔，所有人都闭嘴了。
王慧婷算了一下：8、1、1、9、2，总分21分，平均4.2，很差。她还没来得及多想，韩倩已经放下气枪，看了那几个美国人一眼，转身走了。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就是看了一眼。但王慧婷觉得，那几个美国人的表情，比挨了一巴掌还难看。
出了商场，风很大。韩倩停下脚步，抬起头，仰望天空，很久。
王慧婷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云。但她忽然想起那串数字——81192。今天，是4月1日。那几个数字，那个日子，不是巧合。
“倩姐，你是故意打出那串数字的。你不是说你枪法很差吗？”
韩倩叹了口气。“是很差啊，我这枪法在我们连队属于中等偏下水平。”
王慧婷傻了，她想象不出来韩倩曾经的连队里的上等水平是什么样的传奇。
她没有问。
她只是觉得，韩倩刚才抬头看天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晚上回到住处，她打开手机，搜索了“81192”。弹出来的第一条结果，是一段文字和一段录音。她点开录音，听见一个极其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在说——
“81192收到。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
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终于明白韩倩为什么要打出那几个数字，为什么要抬头看天。这个日子，这个保卫祖国的战机编号，代表了一个回不来的英雄。
她刷了很久，详详细细的了解了这位英雄。
这位明知无法返航却依然选择前进的英雄，在几十年后仍然被无数人用自己的方式怀念着。
她拿起手机，给郑毅打了个电话。
“哥，今天我和倩姐去逛街了……”
她把打靶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完，笑了。“我听倩倩说了，那几个货只是普通的美国马润。”
“马润？马润是啥？”
“马上就得润。”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正经点！”
“马润就是海军陆战队。倩倩是退役特种兵，她所有的技能当中成绩最差的就是枪法，不过碾压美国马润还是轻轻松松的。”
她想起那几个美国人的架势，站姿笔挺，握枪的手非常稳。她当时以为那是“专业”，以为他们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精英。
可郑毅说他们只是“普通的美国马润”，那语气像是在说“普通的搞传销的”。
而韩倩呢？她与美国人对视时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那几个大兵主动提出比试。韩倩没有拒绝，没有紧张，只是端起枪，打出了那串数字。
而那几个美国人，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有一种强大，是他们理解不了的。
她想了想，又问：“哥，今天如果你在的话呢？”
“我在又能咋样？”他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我敢惹人家吗？大漂亮国可是世界第一军事强国！连咱品质部陈姐都崇拜的世界第一强国！人家在阿富汗奋战了二十年，成功的把穿拖鞋的拖鞋军打成了全美式装备的拖鞋军。我跟这么一群天兵天将较什么劲？”
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她忽然不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放轻了，
“咱们领海上空，歼35的前方，永远有一架歼8–Ⅱ，永远。愿意懂的，自然懂。不愿意懂的，随他们去吧。”
她想起刚才刷到的祖国的三艘航空母舰都在喊话：“81192，请立即返航。”
她还刷到了很多人在烈士的墓碑前，放上歼35和其他国产先进战机的模型。
“哥，你今天没来，真可惜。”
“不可惜。你替我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