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对峙一触即发。方才飞石敲歪玉冠的社死插曲,赵昊权当从未发生过。他强行压下心底那点窘迫,将全部心神凝于一战。
炼气九层的修为轰然放开,本命秘术尽数催动,斑斓灵光铺天盖地席卷整座擂台,流光纵横切割空气,劲风刮得擂台旌旗猎猎狂响。十年闭关熬出来的全套压箱杀招,一股脑倾泻而出。光华绚烂得晃眼——台下弟子纷纷下意识抬手遮眼,不少人心里暗道:首席动真格了,这等场面,阮清禾怕是要被灵光直接掀飞。
赵昊脚踏七星步,剑势如虹,一剑劈出,灵光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剑气,呼啸着朝阮清禾斩去。剑气所过之处,擂台青砖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如雨。这一剑,他练了整整三年。他曾用这一剑,在宗门后山的瀑布前斩出一道十丈长的裂痕——水流断流了整整一刻钟。他相信,这一剑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可阮清禾的神色依旧如常。她不祭法宝,不催绚烂神通,只守着小院悟来的凡道,心境静如一潭止水。她脚步从容,顺着剑气流转的轨迹侧身避让,那道凌厉的剑芒几乎是贴着衣角掠过,劲风掀动她的发丝,却未能伤她分毫。
赵昊瞳孔一缩,但他毕竟苦修十年,并非只会蛮干的莽夫。他迅速调整策略——不再一味猛攻,而是剑尖轻颤,使出“缠丝剑法”,剑光如蛛网般层层收紧,要将阮清禾困在剑阵之中。这一招他练了五年,专克灵活闪避的对手。
阮清禾感受到剑网上密不透风的压迫,心中微动。她想起师父择菜时说“菜叶烂了就摘掉”的道理,不退反进,整个人如一条游鱼般从剑网最薄弱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那缝隙恰好是赵昊剑势转换时的一个微小破绽,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发现,她却像是看到了菜摊上最显眼的那颗西红柿。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渐渐安静下来。他们本以为这会是一场一边倒的碾压——要么赵昊三招之内击败阮清禾,要么阮清禾像上一场一样一掌把人送下台。可眼前的景象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阮清禾根本没有反击,她只是在躲,在避,在顺着对方的攻势流转。
可偏偏,赵昊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就是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赵昊越打越急躁。他催动全身灵力,剑招一招比一招狠厉,灵光一波比一波汹涌,可阮清禾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轻巧地避开。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憋屈得他想吐血。
“你就只会躲吗!”赵昊终于忍不住吼道。
阮清禾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避让,步伐从容,呼吸平稳,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院子里散步。
赵昊的攻势渐渐攀至顶峰。他的灵力开始出现一丝滞涩——那是全力爆发后不可避免的力竭前兆。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股灵力灌注进剑身,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是这一刻。
阮清禾的眼睛微微一亮。她等到了——对方攻势攀至顶峰、力道将竭的那一瞬间。她抬手,平平淡淡地递出一掌。没有震耳爆鸣,没有霞光冲天,就像街坊邻里抬手轻轻一推。
汹涌的秘术浪潮撞上这一掌,如同大浪拍在软绵深潭,层层光华顺着掌势回旋消解。赵昊一身磅礴力量瞬间全部落空,重心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嗖”地一下被这一掌直直推下高台,结结实实地摔落在擂台下方的泥地里。
青云宗首席,就这么败给了朴素一掌。
那些耗费无数日夜打磨、华丽繁复的高阶功法,到头来竟敌不过简简单单的“放平心态做人”。
漫天灵光缓缓消散,偌大的演武场瞬间死寂,连低声喘气都少了大半。所有人目光钉在擂台上那道素衣少女身上,久久无法移开。新一代天骄,就此诞生。
台下泥地里,赵昊缓缓跪坐起来。他一身灵光黯淡无光,方才全力爆发催动秘术,消耗巨大——连头顶玉冠都在跌落时再度歪到一边,几缕长发散乱垂落,往日一丝不苟的首席仪容彻底破功。
他没有怒吼咆哮,也没有跳起来指责对方耍手段。他只是抬眼望向擂台,声音空洞沙哑,带着梦想碎裂后的茫然怅然,低声喃喃:“我修行十年……不如她一句‘别急’。”
这不是输不起的嘴硬,是苦修者毕生信念,第一次裂开的声响。那些闭关的孤寒长夜、反复推演功法的煎熬、一次次突破瓶颈的狂喜,此刻一股脑翻涌上来,让他对自己一直坚持的道路生出巨大的疑惑。
人群里的吃瓜弟子们,此刻心情五味杂陈。有人偷偷瞄向缩在角落的赌盘庄家,庄家见此战况,早已把脑袋埋进臂弯,恨不得原地挖个土坑把自己埋进去,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也不碰赌局。
赵昊跪在泥中,久久没有起身。他心中已然下定决心:青云宗这方天地,已经无法解答他心中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