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之上,喧嚣尽敛,落针可闻。魏苗立于长老席位,身姿端雅从容。
身为逍遥宗资历深厚的内门长老,她与宗主、诸位同辈长老位次平齐,方才那句破格收徒的提议,坦荡公允,并无半分逾越规矩之处。
死寂稍滞,首席长老米丰田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带着恪守宗规的严谨。
“魏长老,此举不妥。”他目光平视前方,神色端正:“宗门大比规矩严明,早有定数,本届只取前五名录入内门。规矩是宗门立身之本,若是为一名八强弟子单独破例,坏了千年定例,难以服众,往后大比排行再无公信力可言。”
话音落下,数位守旧长老纷纷附和。
“米长老所言极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大比排名早已尘埃落定,不该随意更改。”
“叶欢歌灵根残缺,修行前路受限,即便战力出众,也不值得破例开先河。”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稳稳压住场面,所有弟子都静静聆听,无人敢出声妄议。
面对一众同辈的质疑,魏苗神色淡然,不疾不徐出声辩驳,字字有理,句句落地。“诸位同道守规矩,我亦遵宗门法度。”她目光扫过整片广场,声音清越,传遍四方:“但宗门收徒,收的是人心、心性、潜力,不是死板的名次榜单。本届所有参赛弟子之中,叶欢歌根基最差、灵根最缺,却凭着自身定力与搏杀本事,一路逆势冲到八强。”
“擂台之上,他知进退、懂藏锋、临危不乱,心性格局远超同阶少年。这般沉隐忍气的资质,比一时的修为高低更为难得。名次是定数,人才是变数,多一个特例名额,不伤宗门根本,却可留住一块璞玉,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说得公允通透,句句戳中要害。在场长老皆是心中一动,默然不语。的确,修为可修,天赋可养,但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心智,最是稀缺难得。
高台正中,宗主静听全程争辩,沉默良久。他全程神色平淡,目光扫视全场一众新晋弟子,没有片刻停留、留意叶欢歌的穿戴。
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个擂台表现亮眼的普通少年,仅此而已。
在场所有长老、数万外门弟子,同样无人在意叶欢歌身上的穿戴。不过相识短短数日,众人交集极浅,谁也不会无端去留意一个少年的衣着配饰,更无半分好奇与猜疑。
片刻后,宗主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规矩维稳,人才兴宗。魏长老所言在理。”
他声音浑厚威严,响彻整座白玉广场:“本届大比,破例增设一枚专属特例内门名额。叶欢歌不入前五常规榜单,不占用既定名额,特批归入魏苗长老门下,为其亲传内门弟子。”
一语落地,全场轰然炸裂!
无尽哗然之声瞬间席卷整座广场,数万弟子满脸震撼,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破例了!宗主真的点头了!”
“我的天!从古至今,入门大比从未有八强破格入内门的先例!”
“前五是实打实拼出来的资格,叶欢歌这是被长老、宗主特意看重,独一份的殊荣!”
“这也太逆天了!灵根残缺,却能得宗门专属特例名额!”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破格收徒】这件惊天大事上,人人震惊、艳羡、难以置信,无一人留意、探究、打量叶欢歌分毫穿戴。
新晋五强的遥远、辛天英几人,也只是侧目看向人群中的少年,心底满是诧异,纯粹惊叹他能得此破格机缘,别无他念。
人群之中,叶欢歌静静伫立,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无奈与错愕。
【内心独白】我明明拼尽全力藏拙。
擂台之上刻意收力、暗藏实力,甘愿止步八强,只求安安稳稳留在外门,低调蛰伏,远离所有人的视线与探查。
可我越是收敛锋芒,越是刻意示弱,反倒越是引人注目。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一朝破格入内门,从此跻身宗门核心弟子行列,往后朝夕身处高层视野之中,近身接触、课业查验、师徒相处数不胜数。
我身上的隐秘,往后只会越来越难遮掩。满心无奈,却无半分退路。
众目睽睽之下,叶欢歌压下所有心绪,神色平静淡然,稳步走出人群,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叶欢歌,谢宗主隆恩。”
宗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散场:“大比落幕,众人各归居所,潜心修行。”
话音落下,诸位长老、一众弟子纷纷散去。喧闹的白玉广场人潮渐退,片刻之后,高台之上彻底清净,只剩魏苗与叶欢歌师徒二人独处。
四下无风,寂静无声。
直到此时,全程未曾多看分毫的魏苗,才缓缓垂眸,目光静静落向叶欢歌脖颈处贴合肌肤的玄丝护颈,以及那双纤薄精致、寸步不离的丝质手套。
全场所有人都未曾留意的细微异样,唯有心思缜密、阅历极深的她,独自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她声音放轻,只剩师徒二人可闻,无第三人知晓半分内容。
“自你入世出山,我便留意,你脖颈、双手常年覆着玄丝护具,从不外露一寸肌肤。”
魏苗目光平淡,不带恶意,只含几分探究:“此前人多嘈杂,未曾问你。此刻独处,你如实告知,这套护具,当真只是山间小镇成衣铺重金购置的寻常物件?”
她看得出来,这套玄丝材质温润凝韵、质地绝佳,暗藏淡淡灵气,工艺精妙绝伦,绝非山野凡间小店能产出的俗物。
面对师父私下的问询,叶欢歌心神沉稳,依旧是那套早已烂熟于心、滴水不漏的说辞。
“回师父。当年疫病逃难,我途经深山小镇,倾尽身上所有积蓄,买下这套护具。店家说此玄丝可隔绝山林瘴毒、抵御阴寒湿气。”
“我经那场大病之后,肌肤变得异常脆弱敏感,风吹刺痛,遇寒红肿,稍有磕碰便会溃烂受损。故而自出山接触外人开始,便日夜佩戴,早已成了习惯,不敢轻易取下。”
说辞从容淡定,逻辑周全,挑不出半分破绽。魏苗静静看着他,眼底深意流转。她没有当场拆穿,没有继续逼问,更没有判定善恶对错。
她欣赏此子的心性隐忍,愿意倾囊相授,给他修行机缘;可身为宗门长老,职责所在,她亦会默默观察、查清所有谜团。
二人未来,是师徒相守、亦师亦友,还是真相揭晓、立场相悖?一切未定,一切留白,交由日后万千事态慢慢推演。
半晌,魏苗收回探究的目光,淡淡吩咐。
“无妨。你既有自身缘由,我便不多追问。”“明日拂晓,准时前来清微殿听学,正式开启内门修行。
既入我门下,只需恪守门规,潜心修心修行即可。”“其余诸事,暂且不论。”
叶欢歌躬身垂首,恭敬行礼。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晚风轻拂高台,寂静无声。
偌大逍遥宗,万千人众,无人察觉分毫异常。
唯有师徒二人之间,悄然埋下了一道藏与探、瞒与观的长线伏笔。叶欢歌低调蛰伏的内门之路,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