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一岁了。他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的鸟。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石桥。每次汐带他去图书馆,他都要在桥上来回走。走得慢,但不害怕。汐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屿跟在汐后面。三个人在桥上,像一串不整齐的句子。桥是窄的。没有栏杆。但桥在。一直在。
桥走到桥中间,忽然停下来。他蹲下去,伸手摸桥面上的青苔。
“湿。”桥说。这是他学会的第十七个词。
“对,湿。”汐说,“涨潮的时候,水会漫过去。”
“漫?”桥问。
“漫。”屿说,“水会从下面上来。淹过桥面。”
桥看着屿。他的眼睛——那双什么都可以有的眼睛——现在里面有了东西。是好奇。是问题。是屿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的东西。
“怕?”桥问。
“不怕。”屿说,“桥在。桥一直在。”
桥站起来。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桥那头,站在图书馆门口。他伸手推门。门开了。他走进去。汐和屿站在桥中间,看着他。
“他像你。”屿说。
“像我什么?”
“像你不怕水。”
“我不怕水?”汐笑了,“我不会游泳。”
“但你走过来了。”屿说,“第一次。你站在桥头。你不会游泳。但你走过来了。”
汐看着桥的背影。他已经走到书架前,伸手去够一本低处的书。书很重,他拿不动。他回头看汐,用眼神求助。汐走过去,把书拿下来,放在他手里。桥抱着书,坐在地上,翻开。他不认识字。但他用手指划过页面,像是在读。
“他将来会读很多书。”屿说。
“嗯。”
“他会写诗吗?”
“我不知道。”汐说,“但他会活。”
屿点头。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高处拿下一本书。是那本顾临的诗集。扉页上还有“顾临赠屿”的字迹。屿翻开,找到夹在里面的那页纸,上面写着:“屿,诗人是活不过三十五的。但你可以选择怎么活。”
屿看着那行字。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句:
“我选择活。我选择桥。我选择汐。”
然后把纸夹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回到桌前,坐下。汐坐在他对面。桥坐在他们中间的地上,抱着那本翻开的书,假装在读。
外面,潮在涨。涛声从崖壁下面升上来,把整个图书馆填满。汐听见了。屿听见了。桥也抬起头,听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读”他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