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沉。
这是沈知意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眼皮像是被千斤坠压着，费尽全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不清，但她还能辨认出佛堂的轮廓——雕花木窗，青砖地面，还有那尊她曾跪拜过的白玉观音。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沈知意稍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恐惧笼罩。药效还没完全散去，她的四肢绵软无力，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凉意，“倒是比预计的早了一些。”
沈知意艰难地转动脖子循声望去。秦氏正坐在她几步之外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盏茶，姿态悠闲。佛堂里除了秦氏，还有两个陌生的婆子守在门口，而老夫人……老夫人已经不在了。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沈知意强撑着坐起身，假装才醒来不久，“为何女儿会在此处？”
“自然是请你来叙叙旧。”秦氏放下茶盏，缓步走近，“知意啊，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母亲有些害怕。”
沈知意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母亲此话何解？女儿愚钝的很。”
“愚钝？”秦氏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母亲，你是如何知道酒里有问题的？又是如何提前避开那杯酒的？”
原来如此。
沈知意这才明白，秦氏已经察觉到了。不错，方才在宴席上，她的的确确闻出了酒中的异味——那是一种叫“醉春风”的迷药，无色无味，只需几滴便能让人昏睡半日。前世她曾在秦氏的药房里见过这种药，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只可惜百密一疏，她还是中招了。定是那酒杯边缘涂了药，只需接触便能渗入皮肤。
“母亲多虑了。”沈知意按下心中的恐慌，声音平静，“女儿只是不胜酒力罢了。”
“不胜酒力？”秦氏弯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好一个不胜酒力。既然如此，母亲就再请你喝一杯。”
说着，她朝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端着一杯酒走上前来。
沈知意知道，一旦这杯酒下肚，她今日就彻底完了。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老夫人临走前那个眼神——那不是冷漠，更不是默许，而是……提醒！
目光一扫，她果然看到老夫人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定睛看去，竟是一串佛珠，正是老夫人日常不离手的那串。
老夫人故意留下的？
容不得她多想，秦氏已经接过酒杯，朝她嘴边送来。沈知意心一横，猛地推开秦氏的手，翻身从榻上滚了下来。
“母亲，女儿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退了。”她踉跄着往外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想走？”秦氏的声音瞬间冷如冰霜，“把门给我守住！”
两个婆子立刻堵住了门口。沈知意心中暗叫不好，看来今日是难以善了的了。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脱身之法，忽然看到墙角立着一架屏风。
那是老夫人常用的绣花屏风，上面绣着精美的百鸟朝凤图。若是撞上去……
沈知意一咬牙，假装体力不支朝屏风倒去。就在身体即将接触屏风的瞬间，她卯足力气往前一推——
“哗啦！”
屏风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守门的婆子被这动静分了神，沈知意趁机冲向门口。同时，她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那是老夫人之前给她的信物。
“快去禀报老夫人，佛堂走水了！”她将令牌塞给其中一个丫鬟，故意大声喊道。
那丫鬟正是老夫人身边的人，看到令牌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点头，飞奔而去。
秦氏显然没料到她还有这一手，脸色大变：“贱人，你敢使诈！”
就在此时，侯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喊“走水了”！紧接着，整个侯府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们四处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秦氏也慌了神：“怎么回事？真的走水了？”
趁着混乱，沈知意夺门而出。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她只想离佛堂越远越好。
然而刚走到花园，她的腿便是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向前倾倒。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小心。”声音低沉而熟悉。
沈知意抬头，月光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映入眼帘——是萧景珩。
他怎么在这里？
“跟我走。”萧景珩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沈知意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很快清醒过来，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很冷，“为什么每次我出事的时候你都会出现？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都变得冰凉。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说过，我是欠你的人。这句话的意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你可以恨我，可以防备我，但请你不要拒绝我的帮助。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句话，那句话——“这是我欠你的”——为什么她会感到如此熟悉？
远处传来更鼓声，五更天了。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她面临的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