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轻响第三声时，沈知意连头都没回。
她站在窗边，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冷白。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盈得几乎听不见。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怕是要惊叫出声，但她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三次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世子爷专挑人后窗而入，是觉得这样显得自己特别？”
萧景珩轻笑一声绕过屏风，月白色长袍在昏暗室内格外醒目。他也不用人请，径自在桌旁坐下，仿佛这是他自己府上。
“习惯成自然。”他抬眼看向她，“你倒是一次比一次镇定。”
沈知意没有接话，只冷冷看着他。烛火摇曳，映得她眼底明暗不定。
“三皇子知道了你的存在。”萧景珩也不卖关子，第一句话就让沈知意心中一沉。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微微收紧：“他怎么知道的？”
“秦氏。”萧景珩也不隐瞒，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她向三皇子禀报了你的异常，说你最近的表现像换了个人似的。三皇子对你很感兴趣，已经让人开始调查你了。”
沈知意冷笑：“所以呢？你来警告我，是想让我感激你，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沈知意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你是三皇子的人，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另有目的？”
她逼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出什么。可她失败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湖水，她看不透，也不敢看透。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不会回答。然而就在她准备放弃追问时，他开口了：“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沈知意愣住了。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你……”她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萧景珩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我说了我是来弥补的。你可能不信，但我对你……绝无恶意。”
弥补，又是弥补。他到底在弥补什么？
沈知意别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她犹豫太久，姜家的危机迫在眉睫，而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立场却越来越模糊。他说是三皇子的人，却三番两次帮她；他说是来弥补，可他们之间有什么好弥补的？
不，不对。前世种种闪过脑海，沈知意的心又冷了下来。
“你既然来了，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她最终选择了回避，转而问道，“告诉我，怎么才能救姜家？”
萧景珩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秦侍郎通敌卖国的证据副本，真的原件在我手中。你让姜家的人拿着这个去敲登闻鼓，只要证据递到陛下面前，秦侍郎自身难保，自然也就顾不上弹劾姜家了。”
沈知意打开信看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确实是致命的把柄，只是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
秦侍郎是三皇子的人，这点她清楚。萧景珩把这样的证据给她，等于是背叛三皇子。他疯了吗？
萧景珩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有温柔，有隐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总之，我不会害你。”他站起身，“明天午时之前，你必须做出决定。错过了这个机会，姜家就真的完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眨眼便消失在窗外。
沈知意拿着那封信，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那前世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窗外夜风依旧吹着，吹不散她满腹的疑虑。
萧景珩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信吗？”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可是，她能相信吗？
前世的他，在她的未婚夫与别的女人勾结在一起，在她的父亲对她见死不救，在她的闺蜜推她入深渊的时候，他在哪里？
沈知意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临死前的画面。那些人的嘴脸她还清楚地记得，每一张都带着虚伪的笑意，每一张都让她作呕。
包括萧景珩。
不，也许不包括。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萧景珩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冷漠，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这就是他说的喜欢？
沈知意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她不会再被任何人骗了。无论萧景珩出于什么目的帮她，她都不会轻易相信。
但眼下的局势，由不得她不信。
秦侍郎的证据在她手中，这是姜家唯一的救命稻草。不管萧景珩想要什么，至少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沈知意将信折好贴身藏好，转身看向窗外的夜色。
明天午时之前，她必须做出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