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卢家办赏花宴,殿下去不去看看?“
李贤指尖缓缓转着白瓷茶杯,眸色微沉。
“有请柬么?“
“回殿下,没有。“
“没有,那就更要去。“
李甲一愣,无请柬闯世家盛宴,这摆明是上门找茬。
李贤将茶杯重重搁在案上。
心底确实还记挂着沈清秋闭门不出、不愿见人的烦心事,但眼下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
“崔、王两家前几日密会卢府,几家世家凑在一处,定然要商议对策,我去搅一搅这趟浑水,探探他们到底抱团到什么地步。”
顿了顿,他语气带一丝无奈,低声补了一句:“顺带,也出一口闷气。”
卢府门口。
马车停下。
李贤跳下来,拍了拍衣服,就要往里走。
门口侍卫横着枪拦住李贤。
“站住,没请柬不得入内。“
李贤停下示意李甲,本来就是来找麻烦的,侍卫自己往枪口上撞。
李甲在旁边怒斥侍卫。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镇北王世子!“
侍卫被吓到,手上的枪横得更紧了。
“有人闹事!“
侍卫朝里头喊了一嗓子。
府院里冲出来大批侍卫,往大门口跑来。
已经进院的人听到动静,也折出来看什么人来卢家闹事。
围观的都是些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看到是李贤。
卢家怎么也招惹了镇北王世子混世魔王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人开始小声嘀咕。
“他怎来了?“
“没请柬,硬闯,多半是来找事的。“
“卢家这回热闹了。“
卢家大公子卢彦从里面出来。
看见李贤,脸就沉了下来。
“殿下,卢家不欢迎殿下,还请殿下去别处。”
李贤看着他笑了。
“怎么,我爹能进,我就不能进?我学我爹那套,是不是也能进?“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当年镇北王李文渊杀进卢家,卢家家主死在那场血洗里,这是卢家最大的伤疤。
李贤旧事重提,就是来找茬的。
卢彦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压着怒火。
“李贤,你过了。“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贤不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我今天非要进,你能拿我怎样?“
旁边来参加宴席的官员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得罪卢家也就得罪了,最多被贬,得罪镇北王府,那是会掉命的,有人开始往外慢挪。
有人跟旁边人使眼色,小声说:“先走,先走,别蹚这趟浑水。“
三五个人已经悄悄溜了。
卢彦看着人往外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赏花宴要是让李贤搅黄了,卢家在京城的脸就丢尽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发难。
“太子殿下驾到!“
一声高喊从街口传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街上的人听闻后,把中间的路让出来。
太子楚鸿下了马车,走过来。
众人对着太子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楚鸿站在门口,快速打量了一下。
卢彦铁青着脸。
李贤一脸无所谓。
旁边侍卫还横着枪。
“这是怎么回事?“楚鸿问得温和,脸上带着笑意。
李贤率先开口,一脸无辜。
“表哥,我就是想看看世家大族的赏花宴是个什么排场。“
“卢家的人拦着,不让进。“
卢彦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楚鸿心里跟明镜似的,表弟什么德性他还不了解。
没请柬硬闯,还提他爹杀卢家的事,这就是来找事的,但面子上的活还得做。
“卢彦,可否卖孤一个面子?让我表弟进去看看。“
楚鸿说得客气。
卢彦顺坡下驴,再僵持下去这宴席也办不下去了。
“既然太子殿下开口了,我卢家自然给。“
侧过身,让出路来。
李贤冲卢彦讥讽一笑,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卢彦站在原地,背绷得笔直,手背上的青筋鼓着。
旁边下人凑过来小声说:“大公子,先进去吧,别让人看笑话。“
卢彦转身往里走。
进了院子。
李贤四处看了一圈。
花确实好看,满园子牡丹,红红白白的,酒席摆了好几桌,桌上的碟子精致。
他找了张空桌坐下,拿了块糕点塞嘴里,嚼了两口,吐了。
“卢家的糕点也不行。“
旁边几桌的官员偷偷看他。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笑嘻嘻搭话。
“殿下好兴致,来赏花?“
“赏什么花,闲的。“
那人讪讪退回去。
楚鸿也缓步走入庭院,在李贤身侧落座,面上笑意温和,心底却念头百转。
他今日赴宴本就另有所图,却万万没料到李贤会直接闯上门来。
“表弟,卢家近日并未主动招惹王府,何故如此?”
李贤咬了一口鲜果,淡淡开口:“他们和王焕走得太近。”
“若是需要,孤可以从中斡旋一二。”楚鸿语气真诚。
李贤抬眼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必,这点小事,我自己应付。”
楚鸿笑意不改,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表弟绝不只是过来闹一场。
“表弟今日登门,怕不单单是冲着卢家来的吧?”
李贤没接话,眼睛在园子里扫了一圈,来的人不少。
崔家的人,王家的人,几个世家大族都来了,凑一块儿,能谈什么。
“表哥,你今天来,也不光是为了给我解围吧。“
楚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们邀请我来对付姑父的。“
“我就知道他们这些人没安好屁,不过是群挑梁小丑罢了。”
“没意思,我走了,表哥好自为之。”李贤说的很随意。
“哈哈,表弟慢走,表哥我就不送了。“楚鸿笑,笑意爽朗。
众人见李贤离去,都松了一口气。
气氛开始暖起来了。
“李甲今日的动向、卢彦的态度说明他们准备动手了,你派人盯紧这几家,派人通知父亲注意,这些跳梁小丑开始搞小动作了。”
李贤一脸凝重。“是殿下。”
与此同时。
卢府后院密室,烛火摇曳。
一众世家家主围坐长案,案上摊着密信。
“去请太子前来议事。”卢家家主卢钧沉声吩咐心腹。
“是,老爷。”心腹快步离去。
一炷香过后,心腹匆匆折返回来,面色复杂。
“家主,太子殿下不肯过来,殿下言明,不愿直接掺和我等与镇北王府的纷争,但临走前特意传话,李贤今日已经起了疑心,我等行事务必谨慎,切莫露出马脚。”
王焕手掌死死攥住扶手,面上嗤笑一声。
可眼底深处藏着忌惮,他儿子便是折在李贤手上,哪里真敢小觑对方,这话,不过是用来安定同盟人心。
“哼,太子殿下太过谨慎,那李贤,不过是依仗父辈余荫的纨绔罢了。”
旁边崔家家主皱起眉头:“不可轻敌,镇北王手握北境重兵,若是逼急,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王兄给的消息……国师留下的谶语。”
此话一出,密室气氛骤然凝重。
卢钧缓缓开口:“那个侍女沈清秋,国师断言,得她者,可白日飞升,如今人就在镇北王府,我们既要扳倒镇北王,也不能放过这等机缘。”
“国师至今下落不明,只余下半片残卦,线索全无。”
另一名家主叹息,“我们一边要在朝堂收集罪证弹劾李贤;另一边,可以暗中派遣死士,想办法,把那女子从王府带出来。”
长案周围,一众家主彼此对视,纷纷点头表态。
卢钧抬手,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狭长。
“明日早朝,便要递上奏折,弹劾李贤无请柬闯宴,当众揭先辈旧怨,藐视世家,祸乱京城风气,与此同时,派人伺机再入镇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