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莲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午后。
阳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屋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他动了动身子,胸口传来一阵闷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醒了?”
千莲转头看去,陈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正看着他。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整夜没睡,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千莲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陈之伸手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千莲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才开口:“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陈之把药碗递给他,“云先生说,你体内的毒气反扑,差点没救回来。”
千莲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他没有说话,一口一口把药喝完,把碗递给陈之。
陈之接过碗,没有放下,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千莲见他这副模样,便问:“怎么了?”
陈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碗里残留的药渣,过了很久,才开口:“千莲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千莲微微一怔:“告诉你什么?”
“你中了毒。”陈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前就中了毒。你一直在压制着,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跟我一起走了这么久,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千莲沉默了片刻,才说:“不是什么大事,说了也只是让你担心。”
“不是什么大事?”陈之的声音微微提高,“你差点死了,你还说不是什么大事?”
千莲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陈之,我这一生,遇到过很多事。有些事,比中毒严重得多。我习惯了独自扛着,不想让别人为我担心。”
陈之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这一路上,千莲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事”,总是笑着跟他和南宫玥打趣,总是走在前面,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可原来,他一直在撑着,一直在忍着,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南宫玥端着一些点心走进来,看到两人的神色,便放下点心,坐在陈之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陈之没有答话。他低着头,握着手里的碗,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一直在想,找到千里白衣,拜他为师,是我父亲临终前交代我的事。我把它当作唯一的念想,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都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他。”
他顿了顿:“可我从来没想过,我身边的人,可能比千里白衣更重要。千莲兄,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阴山了。我却一直想着去找千里白衣,连你中了毒都不知道。”
他说完,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南宫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陈之,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太想完成你父亲的嘱托了。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已经很不容易了。”
千莲也开口:“你父亲让你找千里白衣,是希望你能变得更强,能在这江湖上立足。〞
“但你不需要为了这个,把身边的人都忽略了。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
陈之抬起头,看着千莲,又看了看南宫玥。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带着一丝释然:“你们说得对。我想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看着窗外的庭院,桂花正开着,香气随风飘进来,沁人心脾。
“我不去找千里白衣了。”他说,“我决定,和你们一起,堂堂正正地闯荡一次江湖。不管能不能找到他,不管能不能拜他为师,我都先走好眼前的路。”
南宫玥微微一愣:“你决定了?”
“决定了。”陈之转过身,看着两人,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千莲兄,你的伤还没好,我陪你把伤养好。〞
“南宫玥,你说你想看看江湖是什么样子,我陪你去看看。至于千里白衣,若是有缘,自然会遇到。若是无缘,强求也没用。”
千莲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你这孩子,总算想明白了。”
南宫玥也笑了:“这才像你嘛。整天愁眉苦脸的,一点都不好看。”
陈之也笑了。他走回床边,拿起那碗药渣,转身向外走去:“我去把碗洗了。千莲兄,你好好歇着,明天我陪你在院子里走走。”
他走出房门,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南宫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千莲,笑了笑:“他总算想通了。”
千莲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过了片刻,他才轻声说:“是啊,总算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