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玄踏入那片森林时,天色刚刚擦亮。
晨雾还没散尽,林间灰蒙蒙的,树梢上挂着露珠,偶尔滴落下来,砸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莫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脚步声被落叶吞没,没有惊起任何动静。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枯草地上,躺着一柄剑。
那剑身极薄,泛着冷光,像是一泓秋水凝成的形状。
剑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剑柄上的缠绳也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剑尖。
剑旁的地面上有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已经渗进泥土里,在晨光下泛着深沉的颜色。
莫玄缓缓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柄剑。剑身入手轻若无物,软得像一条蛇,在他指尖微微弯折,随即又弹回笔直。
他握着剑柄,举到眼前,目光从剑尖缓缓滑到剑柄,沉默了很久。
一个黑衣人也看到了那柄剑,低声问:“少主,这是?”
莫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那柄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像是在抚摸一件久别的旧物。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千里白衣的越残剑。”
黑衣人的目光微微一变:“千里白衣的剑?怎么会掉在这里?”
莫玄没有答话。他低头看着剑身上那道浅浅的凹痕,那是两个物体碰撞后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周围倒伏的草木和断裂的灌木枝条,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莫玄站起身,“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而且对方不是等闲之辈。能逼他用出这柄剑的,不会是普通的江湖人。”
另一个黑衣人问:“少主,那千里白衣呢?这剑掉在这里,他人呢?”
莫玄没有回答。他握着那柄越残剑,目光望向森林深处,像是要看穿层层林木,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他想起了三年前,阴山崖顶,那道白影在月光下舞剑的模样。那剑挥出的剑气带着一弯残月般的光弧,在夜色中一闪即逝,如流星坠地。他想起自己竭尽全力,才与那白影战成平手。
三年前,他能做到这种事。而如今,这把剑却孤零零地躺在枯草地上,沾着血迹,无人问津。剑在人在,剑离人伤。千里白衣绝不是会轻易弃剑的人,剑掉落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他已经虚弱到连拾回兵刃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玄握着那柄剑,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他把剑递给身后的黑衣人:“收好。”
黑衣人接过剑,小心地收进包袱里。莫玄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血迹,转过身,向来路走去。
“我们先回去吧。”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身后那柄剑已经不在原处了,那摊血迹也慢慢被露水洇开,融进泥土里。风穿过林间,把一切都吹散了一些,只留下一片越来越淡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