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是被疼醒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帘子透进来的光带着一股凉意。他全身像被人用铁锹拍过一遍，肩膀、腰侧、大腿，能叫得出名字的肌肉都在隐隐抗议。
雷震那场雨战的后劲比他预想的大。他坐了半晌才撑着床沿下地，右腿踩到地面时疼得咧嘴，但还是站住了。
柜子上照例放着一只纸袋，里面是包子和一张纸条，另有两枚淡黄色药丸。纸条上的字比前两天更短：
“下一场对手来了。六阶铁系，外号蛮牛。陈家从外边雇的斗兽场打手，专为杀你来的。斗场生死不论，报名条已锁定，退不了。别硬接拳。”
纪星把纸条折好，就着凉水把药丸咽下去，酸胀感缓解了一些。
他推开窗，雨后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对面斗场外墙的电子屏还黑着，但下午就会亮起匹配信息。
马斌端着粥进来，脸上挂着忧色：“我打听过了，蛮牛那人在别的城有实战记录的，四阶五个，五阶两个，没输过。”他压低声音：
“斗场上打死了人，只要流程合规不追责。这场……真能赢？”
纪星把粥喝完，放下碗：“打了再说。”
下午，第三区赛场外围挤满了人。观众席从几天前的稀稀拉拉变成层层叠叠，过道里都站着人。纪星入场时，旁边有人喊：
“就那个一阶雷系，昨天赢了五阶雷公！”他没有停步，走到场边。
对面的闸门升起来。
蛮牛走出来的一瞬间，空气似乎都沉了几分。那人身高接近两米，光头，皮肤黝黑粗糙，面部像用刀斧粗略削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哑光黑色铁甲，覆盖到肘部和膝部，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绝缘涂层，像干涸的沼泽地壳。
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也缠着同材质护甲，远远看去就是一截铁墩子。
裁判举手下落：“开始。”
蛮牛没有废话。他右脚猛地踏地，整个场地震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一辆重卡直冲过来。铁拳带起一阵风压，砸向纪星面门。
纪星侧闪半步，铁拳几乎是擦着他耳朵过去的。他顺势退开两米，右手凝聚雷电之怒轰向对方胸口。
蓝白雷光撞上那层哑光涂层的瞬间，像撞上一堵绝缘墙，崩散成一团细碎电弧，火花四溅，蛮牛前进的步子连一瞬都没顿。
纪星心里一沉。第二发第三发接连轰出，效果一模一样。雷电完全被那层涂层吃掉了。
蛮牛已经逼近。他右拳横扫，纪星躲过，拳风把额前头发全吹到脑后。
两人错身时，蛮牛左手反手一掌拍向纪星后腰，他来不及完全闪开，一掌擦过胯骨，整个人被横着打飞出去，摔在石砖上滚了半圈，胯骨处的痛感让他差点站不起来。
蛮牛继续逼近，又是一拳，纪星咬牙翻身闪开，铁拳砸在石砖上，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纪星边躲边观察，正面雷击无效，脚下的雷网呢？
他左手按地，电弧贴着石砖蔓延向蛮牛脚下，但电弧靠近铁靴时同样被绝缘层挡开，像水流撞上礁石，根本攀不上他的身体。
“废物。”蛮牛终于开口，声音沉闷得像石头摩擦，“一阶的雷，穿不透我这层铁皮。再给你十次也一样。”
纪星没有回话，继续贴着场地边缘奔逃。蛮牛在后面追，一拳一道裂纹，一拳一块碎石，整个场地被打得坑坑洼洼。观众席的喧哗声灌进耳朵，有人已经开始叹气。
纪星在一次贴身擦过蛮牛铁甲时，目光扫过那层哑光涂层，注意到右肩甲与下臂甲结合处有一条极细的接缝，只有半指宽，边缘露出一线金属原来的铁青色光泽。
他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奔跑的脚步停了一瞬。
下一拳挥来的时候，他没有再退。他低身蹲伏，左手按地，空间怒雷全力推出。前方的空气猛地扭曲，像幕布被撕开一道口子，精准落在那条肩甲接缝处。
扭曲的空间像一只无形的手撑住那条缝隙，把它强行撬开了几寸。蛮牛感到右肩甲的连接处被某种力量松动，右臂挥动的动作慢了半拍。
纪星抓住这半拍。右手雷电之怒压缩成一道极细的蓝白光柱，对准那道被撑开的接缝，轰了进去。
金属是良导体，绝缘涂层只覆盖在铁甲外层，接缝内侧是裸露的铁底。
雷电灌入接缝的瞬间，顺着金属内衬传遍整条右臂，钻过铁甲与皮肤的每一处接触点，像无数条电蛇钻进蛮牛骨头缝里。
蛮牛右臂猛地震颤，刺麻感从肩膀窜到指尖，整条手臂瞬间失力，那块铁甲“哐当”一声从肩上脱落，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脸色终于变了，第一次露出动摇的痕迹。
纪星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左手空间怒雷再次推出，蛮牛左肩接缝被同样的方式撑开，纪星在近身距离将雷电之怒轰进那道口子。
蛮牛身体剧烈震颤，铁甲缝隙间爆出大片蓝白色火光，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单膝跪落。
他低吼一声，电弧还在身上跳跃，竟强撑着往前迈了一步，右拳攥紧还想砸下来。
纪星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将最后剩余的电弧在双掌之间压缩成一颗极亮的光球，顺着蛮牛胸口正中那道主接缝狠狠砸了下去。
雷光炸开。蛮牛的铁甲从中线裂开一道宽缝，哑光涂层像干裂的鳞片一样剥落，露出下面被雷电灼得焦黑的金属内衬。
他整个人跪在地上，双臂垂落，指尖微微颤动，最终轰然倒地。
裁判举起手：“纪星，胜。”
全场炸开。人群几乎要翻过护栏，那些前两天还在喊“一阶必输”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议论：“这哥们儿什么来路？”
“一阶打六阶，斗场历史头一回吧？”
纪星站在场地中央，喘得厉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电弧还在跳动，比以前亮了一点。他没有去回应那些欢呼，拎起外套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回客栈。
一路上他一直在回想那条接缝：雷电打不穿的地方，可以先撕开一个口子再灌进去。这就是空间系真正的用法吗。
回到客栈，他刚推开门，马斌举着手机冲过来，脸色复杂：“第七场匹配出来了。”
纪星接过手机。屏幕上是电子屏的截图，他的名字旁边站着一个名字：六阶幻系，“千面”。
图片下方一行小字：“本届青原赛区最大黑马，前五场全部在百招之内结束战斗。特邀参赛者。”
马斌咽了一下口水：“幻系……听说能让人看到幻觉，防不胜防的那种。你这雷能劈幻象吗？”
纪星把手机还给他，走向楼梯。
他确实不知道雷电能不能劈幻象，但刚才蛮牛那一战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打不穿，就撕开口子再打。幻象再真，也是那个人的异能撑起来的，只要找到源头就行。
他在台阶上停下，回头说了一句：“明天的对手，不管她有什么花招她也是人，也会疼。”
他说完上了楼。楼梯转角处，外面的天空又开始阴下来了。
